玄袍三人僵立原地,进退维谷。最终,那老者冷哼一声,拄杖转身离去。银狐面具女子狠狠剜了林风眠一眼,亦随之消失。玄袍男子临走前,深深看了夏云溪一眼,低语:“小姑娘,玉仙宗的关门弟子……不该沾染盗梦司的孽火。”
舱门重新合拢,寂静如初。夏云溪指尖仍在发抖,却一把攥住林风眠的手:“师兄,我们回宗门!我求师父,求宗主!就算跪穿山门,也要洗清林氏冤屈!”
林风眠低头看她。少女眼底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像当年他坠崖濒死时,她趴在崖边哭着撕开衣襟为他包扎伤口的模样。那时她也是这样,用小小的身躯挡在他和所有风雨之间。
他忽然伸手,极轻地抚平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云溪,你记得十年前,宗门试炼,我们在‘幻蜃林’迷路吗?”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你指着东南方说,那里有光。可所有人都说那是海市蜃楼,是幻象。只有你,牵着我的手,一直往光里走。”
夏云溪怔住。
“后来呢?”他微笑,“我们找到了‘栖光泉’——泉水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渴望。我照见的,是你笑着递给我一朵蒲公英;你照见的,是我把伞全倾向你那边,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他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脸颊:“所以这一次,我也信你指的方向。”
夏云溪的眼泪终于落下,砸在他手背上,温热而滚烫。她忽然踮起脚,额头抵住他额头,声音哽咽却坚定:“那我就跟你去冰渊。你燃心灯,我替你护魂;你坠深渊,我跳下去拉你——林风眠,这辈子,你休想再丢下我。”
窗外,云海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熔金泼洒而下,将两人相拥的剪影镀成流动的琥珀。远处,飞船正驶向一片幽蓝的星海,而星海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悬浮的孤峰,峰顶积雪皑皑,状如利剑,直刺苍穹。
——雪魄崖。
七日后,风雪将至。
林风眠闭目靠在竹榻上,指尖摩挲着温钦琳所赠的镇梦塔。塔身温润,内里金光如呼吸般明灭。他忽然睁开眼,望向夏云溪:“云溪,帮我一件事。”
“什么?”
“把你的玉佩,借我一晚。”
夏云溪不解,却仍解下腰间青玉佩递过去。林风眠接过,指尖凝出一滴精血,迅速在玉佩背面刻下一道细如毫芒的符纹。符成刹那,玉佩青光暴涨,映得满室生辉。他将玉佩塞回她手中:“明日辰时,若见此佩自动浮空,且青光转紫——立刻毁掉它。”
“为什么?”
“因为那时,”他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柳媚师姐的缚梦锁,已经缠上我的命魂了。而唯一能斩断锁链的……是你。”
夏云溪浑身一颤,玉佩在掌心灼烫如烙铁。
同一时刻,飞船底层货舱。
柳媚倚着锈迹斑斑的铁壁,指尖划过缚梦锁的乌金链节。锁链无声游动,末端探入虚空,仿佛正贪婪吮吸着某个人的气息。她抬眸,目光穿透层层甲板,直抵二楼那扇紧闭的舱门。
“负心汉……”她唇角弯起一抹凄艳笑意,指尖掐诀,一滴血珠悄然融入锁链,“这次,我锁的不是你的身,是你的心。”
货舱阴影里,陈清焰默默收起偷听到的传音符,转身走向舷窗。窗外,一颗星辰正悄然移位,与雪魄崖方向的北斗第七星遥遥相对——那本该是颗死星,此刻却迸发出微弱却执拗的银光。
周小萍蹲在隔壁舱室,正用瓜籽在地板上摆出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雪魄崖方向。她抬头问温钦琳:“温姐姐,你说林师兄会不会后悔啊?”
温钦琳望着舷窗外浩渺星河,指尖轻抚腰间一枚古旧铜铃:“后悔?不。他只是终于明白——有些真相,不能等别人来给;有些真心,也不能靠别人来证。”
铜铃无风自响,一声清越,荡开满舱星辉。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洛风城,赵凝脂放下酒杯,指尖蘸着酒液在桌面上画下一道蜿蜒曲线。曲线尽头,赫然是雪魄崖的轮廓。她轻笑一声,对着虚空低语:“林风眠啊林风眠……你可知那雪魄崖下,除了冰渊入口,还镇着一具千年前的‘梦骸’?”
酒液蜿蜒流淌,映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锋芒。
“——而它,正等着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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