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醒了。
不是复苏,不是苏醒,是“醒来”。
像人类从漫长午睡中睁开眼,随意扫了一眼窗外的蚂蚁窝。
而艾伦,正站在那只眼睛的视线焦点上。
“跑!”温蕾萨的尖叫撕裂空气。
可已经没有时间。
漩涡中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瞳孔边缘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的涟漪。紧接着,一道纯粹由压缩到极致的奥术能量构成的光束,无声无息,从天而降。
目标:艾伦。
不是杀死,不是抹除。
是“捕获”。
光束未至,艾伦脚下的泥土已开始结晶化,一层薄薄的、泛着金属冷光的蓝色晶体正以光束落点为中心,蛛网般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燃烧的灌木、焦黑的树桩、甚至空气中飘浮的火星,全都被冻结在半透明的晶格之中,连火焰的形态都凝固成了跳跃的蓝色雕塑。
“不——!”怀特迈恩猛地张开双臂,圣光典籍在她胸前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厚实如山岳的纯白光幕轰然升起,横亘在艾伦与光束之间!
光束撞上光幕。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整座山脉正在被无形巨手缓慢碾碎的“咯吱”声。
光幕表面,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
怀特迈恩双膝一软,单膝重重跪入地面,膝盖下的蓝色晶体“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她额头青筋暴起,鼻腔中缓缓淌下两道鲜红血线,可她咬着牙,没有松开哪怕一丝一毫的圣光输出。
“艾伦!走!”她嘶吼,声音带着血沫的腥甜,“去……去海加尔山巅!诺达希尔……根部!那里有……‘门’!”
“门?”艾伦大脑一片空白,却本能地抓住她话中唯一的坐标。
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一直沉默蹲在烧焦马尸旁的斯黛拉,忽然抬起头。她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她猛地扯开自己左胸衣襟——那里没有肌肤,只有一块镶嵌在血肉中的、核桃大小的暗紫色水晶。水晶内部,正有无数细小的、燃烧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
“我答应过祖母……”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大灾变’的征兆重现,就用这个。”
话音未落,她五指成爪,狠狠插入自己左胸!
鲜血喷溅。
那枚暗紫色水晶被硬生生剜出,带出一串断裂的血管与神经。斯黛拉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反手将水晶狠狠砸向地面!
“砰——!”
水晶碎裂。
没有光芒,没有冲击。
只有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心最幽暗处的龙吟,从碎裂处轰然炸开!
以水晶碎片为中心,方圆三十步内,所有蓝色晶体瞬间褪色、崩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粗壮如巨蟒的暗绿色藤蔓,裹挟着腐殖质与新生嫩芽,破土而出!藤蔓疯狂生长、缠绕、编织,在艾伦与怀特迈恩头顶,刹那间撑开一片巨大的、脉动着生命律动的穹顶!
光束撞击穹顶。
这一次,是闷雷般的轰响。
暗绿色穹顶剧烈震颤,无数叶片燃烧、剥落,但新的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焦黑的藤蔓断口处钻出,迅速填补空缺。穹顶下方,艾伦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双脚离地。
“走!”斯黛拉仰头嘶吼,脸上血色尽褪,却笑得灿烂如朝阳,“去找你的‘门’!告诉……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石头人——”
她咳出一大口黑血,声音却愈发清晰,字字如凿:
“——艾泽拉斯的呼吸,从来不需要他们的许可!”
艾伦被那股力量裹挟着,朝着海加尔山巅的方向疾射而去。他最后回头,看见温蕾萨已拔剑在手,银白剑刃上流淌着比圣光更炽烈的、近乎液态的银辉,她正逆着光束溃散的余波,朝山巅狂奔;看见怀特迈恩单膝跪地,圣光典籍悬浮于她头顶,书页无风自动,洒下漫天金粉般的治愈光雨,尽数倾泻在斯黛拉血流不止的胸口;看见那只金色竖瞳微微转动,似乎……掠过斯黛拉胸前那团正在被圣光缓慢净化的、属于龙族血脉的暗紫结晶。
而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艾伦分明看到——
自己的倒影旁边,多了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侧影。
一袭白袍,银发如瀑,手持一柄悬浮着七枚骰子的权杖。
那是……未来的他?
光束溃散,藤蔓穹顶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绿雨。
艾伦冲入浓烟。
灼热的气浪拍打着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灰烬钻进他的鼻腔、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沙砾。可左掌心那道幽蓝裂痕,却越来越烫,越来越亮,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烙印着某种不可违逆的宿命轨迹。
他不知道“门”在哪里。
但他知道,自己的脚,正不由自主地踏向山巅一处被巨大熔岩裂缝切割开的、形如巨兽之口的黑色隘口。
隘口深处,没有火,没有光。
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以及,一声声,缓慢、沉重、如同大地心跳般的……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艾伦左掌心的裂痕,随之搏动一次。
他停在隘口边缘。
脚下,是沸腾的熔岩之河。
前方,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最深处,有一点微光,正耐心地等待着他。
像一颗……刚刚掷出的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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