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蕾萨死死盯着那行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昨夜守在床边时，自己无意识在膝头画过的那个符号——不是圣光祷文，不是辛多雷咒印，而是一个由七条折线组成的、不断自我循环的螺旋。当时她以为只是焦虑导致的手部痉挛，此刻却像被兜头浇下一桶冰水：那螺旋的第七折，末端恰好指向艾伦无名指上那枚黑点的方向。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昨夜你昏迷前看到的……潘达利亚地宫、煞魔心脏、我们所有人被煞气吞噬的画面……”

“都是真的。”艾伦合上笔记，随手扔在床头，“至少在某个时间线上，已经发生过了。而我，正站在那个时间线溃散后留下的裂缝里。”

窗外，一只渡鸦掠过晴空，翅膀扇动的气流搅动了云层。就在那云隙乍开的瞬间，艾伦、瓦莉拉、温蕾萨三人同时抬头——他们看见，高远天幕之上，两轮月亮的轨迹并非平行，而是以一种违背天体力学的、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正彼此倾斜、靠近。月轮边缘，隐约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灰白裂痕。

肖尔推门进来，脸色比晨霜更冷。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艾伦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怀表。表盖打开，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片旋转的、混沌的灰雾。雾中，七个微小的光点正沿着固定轨道运行，其中一颗——代表艾泽拉斯的淡蓝色光点——正被一股无形力量拖拽着，偏离原有轨道，一点点滑向雾中那颗最庞大、最幽暗的、不断搏动的紫黑色核心。

“七贤议会的观测仪。”肖尔声音沙哑，“他们在达拉然地底，用三百具被抽干灵魂的侏儒工程师尸体，铸成了这台机器。过去七年，它显示的轨迹都是稳定的。”

他手指用力，怀表外壳“咔”一声裂开细纹，灰雾翻涌得更加狂暴。

“现在，它开始倒计时了。”

艾伦沉默片刻，忽然问：“倒计时多久？”

肖尔看着他，一字一顿：“七天。”

温蕾萨喉咙发紧：“七天后……？”

“七天后，”艾伦接上，目光扫过三人苍白的脸，嘴角竟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双月交汇点会再次开启。而这一次，坠落的不会是审判之光。”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两轮正在悄然倾斜的月亮，指尖悬停之处，空气微微震颤，映出一行转瞬即逝的、由纯粹灰烬构成的文字：

【门开了。这次，是祂们在等你进门。】

瓦莉拉突然拔出腰间另一柄短匕，寒光闪过，她左手小指齐根削断。断指落地，没有流血，而是化作一缕青烟，烟中浮现出无数个重叠的、正在重复同一动作的艾伦——有的在施法，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咳血，有的……正用左手无名指，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这是‘可能性’。”她将匕首插回鞘中，断指处皮肤已开始蠕动愈合，“你每一次选择，都在制造新的岔路。而岔路尽头……”

她目光如刀，钉在艾伦脸上：“总有那么一条，通向你亲手捏碎心脏的那天。”

艾伦没反驳。他只是慢慢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微型星图。星图中央，一颗黯淡的星辰正被七条锁链缠绕。锁链每一环上，都蚀刻着不同面孔：瓦里安的坚毅，温蕾萨的倔强，瓦莉拉的冷冽，肖尔的疲惫，卡德加的苍老，伊兰尼库斯的威严，还有……他自己，穿着染血的白袍，眼神空洞。

星图下方，一行细小文字正缓缓浮现，墨色由浅转深：

【第七次轮回。钥匙已握于掌心。请决定——撬锁，或成为锁本身。】

窗外，渡鸦的啼鸣忽然变得尖锐而破碎。艾伦抬头望去，只见那只鸟的羽毛正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由无数细小灰斑拼凑而成的骨架。骨架深处，七枚微小的、搏动的心脏，正以完全一致的节奏，无声震颤。

艾伦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只灰骨渡鸦振翅而起，掠过窗棂，却在飞离的瞬间，将一枚沾着暗金雾气的黑色羽毛，轻轻落在他掌心。

羽毛落地，无声无息，却让整座暴风要塞的地基，传来一声悠长、沉闷、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心跳。

咚。

咚。

咚。

艾伦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羽毛，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喂，各位……”

“既然你们都选好了剧本，”

“那这一次，”

“能不能让我……先掷一次骰子？”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