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峡谷。
这片被熏黑的土地像是被诸神遗弃的熔炉,空气中永远飘着火山灰。
在峡谷深处一片被嶙峋黑岩半掩着的洼地中,几顶用兽皮和兽骨勉强支撑起来的帐篷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这便是黑石兽人残存部族最后的营地。
营火在峡谷的风中明灭不定,将几个蜷缩在火边的兽人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像是一群披着兽皮的幽灵。
杰德侥幸在那场天崩地裂的战争中活了下来。
他带着这几百个从黑石山的崩塌与火海中逃出生天的同胞,一路向北溃退,最终在这灼热峡谷中停了下来。
不管是不是他的意愿,但作为雷德·黑手的亲信,作为黑手军团中在战后幸存的资历最老的军官,他现在确实成了黑石氏族的大酋长。
因为真没办法了,他们就只活下来了这么几百个同胞。
曾经将暴风城踏在脚下的黑石氏族,如今只剩几百人。
作为大酋长,杰德现在非常苦恼。
粮草撑不过下一个满月,有不少伤员在帐篷里发着烧说着胡话,灼热峡谷的猎物都凶狠异常,而南边暴风城的巡逻队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绞索,也许他们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黑石兽人究竟该何去何从,还有哪里还能成为他们的家园。
纠结着这件事,苦恼的杰德掀开帐帘走出了自己的营帐。
他低着头往前走,没有注意到营火边那几个正在磨刀的兽人看他时眼底翻涌的那股阴沉沉的狠意,也没有注意到当他走出几步之后,那些兽人纷纷站起身来,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跟了上去。
他一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一个兽人像一堵石墙一样挡在他面前,杰德揉着撞疼的鼻子抬起头,刚要开口训斥这个不长眼的哨兵,却看到那个被他撞上的兽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冷笑。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的兽人缓缓地围了上来,每一双眼睛里都没有对大酋长的敬畏,只有一种像是在打量一个罪人的冰冷。
“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对你们的大酋长干什么?!”
杰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却撞上了另一个兽人坚硬的胸甲。
他转过头,看到他身后那个兽人抱臂而立,脸上的表情和前面那个一模一样。
那个兽人向前跨了一步:
“杰德,你确定雷德大酋长真的死了吗?”
杰德瞪大了眼睛,他无法理解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被提出来。
“千真万确!那是我亲眼所见——一个残暴无比的奎尔多雷尖耳朵射穿了雷德酋长的胸膛,一个可恶至极的圣光铁罐头斩下了酋长的脑袋!你们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那些围着他的兽人没有回答。
他们只是冷笑了几声,然后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披着兜帽的强壮兽人从他们中间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那兽人走到了杰德的面前,缓缓地取下了兜帽。
眉骨上一道从额头斜劈到颧骨的旧刀疤,还有那双在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暗黄色凶光的眼睛。
雷德·黑手。
“先是造谣我死了,还害死我的弟弟麦姆。”
雷德每往前走一步,杰德就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一步。
“杰德,你就这么想当大酋长吗?”
“大酋长?这………………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杰德像是被逼到了理智的悬崖边缘,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突然疯了一样猛地转过身朝周围所有的兽人张开双臂,
“酋长死了!我亲眼看到酋长死了!这一定又是黑龙的把戏————他是黑龙!兄弟们,相信我啊!相信我啊!!”
他求助地望向每一个兽人的脸,但回应他的,只有冷漠冰冷的眼神。
雷德·黑手已经面无表情从杰德身边走了过去。
他在与杰德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丢下一句话。
“送他去见我弟弟。”
杰德猛地伸手去抓他的披风,但就在他攥紧的那一瞬间,那披风却好似活物一般,在他掌心中诡异地扭动了一下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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