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白怔了一秒,低头含住。甜味在舌尖化开,是草莓味的,又酸又甜,像某种笨拙的告白。
“然后呢?”林听晚问,声音很轻。
江渝白含着糖,含糊不清地笑了:“然后……然后我想,临大图书馆顶楼的天台,傍晚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光。如果……如果以后还能一起看,应该比现在更亮一点。”
林见夏忽然吸了吸鼻子,飞快抬手抹了下眼角,又立刻把手缩回去,假装在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可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江哥站在原地,像被钉在台阶上。他忽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江渝白抱着新领的物理课本,站在走廊尽头的光里,懒洋洋地说:“班里那个叫林听晚的女生,解题思路怪得很,但挺有意思的。”——当时他只当是句随口夸奖,如今才懂,那光早就在他眼里亮了三年。
“阳哥,”林听晚忽然又开口,把江哥拽回现实,“你帮我们带句话给那群兄弟。”
“啥?”
“就说——”她顿了顿,笑意盈盈,像捧着一颗刚焐热的太阳,“下次八卦,请自带瓜子和板凳。至于‘嫂子’这个称呼嘛……”
她侧过身,左手挽住林见夏的手臂,右手自然地搭在江渝白的肩头,三个脑袋挨得极近,影子在夕阳下融成一片模糊而亲密的轮廓:
“等我们仨,一起把毕业证揣进兜里那天,再喊也不迟。”
江哥呆立当场,脑子里只剩下一行大字在疯狂滚动:七顿大炒!!!火锅!!!疯狂星期七!!!
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跑,活像身后有恶鬼追魂。跑出十步才想起什么,回头嘶吼:“……那、那七顿算数!!!”
林听晚笑着挥手:“记着啊!”
江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跑道拐角。夕阳彻底沉入云层,只余下漫天熔金泼洒在少年少女肩头。林见夏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整个人软乎乎地靠向江渝白手臂,声音嗡嗡的:“……吓死我了。”
“谁不是。”江渝白低笑,顺势揽住她单薄的肩,另一只手却悄悄伸向林听晚——指尖勾住她校服袖口,轻轻一扯。
林听晚顺着那点力道微微倾身,发梢扫过他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她没躲,只是仰起脸,把最后一颗软糖分成两半,一半塞进江渝白嘴里,一半自己含着,舌尖不经意擦过他唇角。
甜味在两人之间无声漫开。
远处,几个男生的哀嚎隐隐飘来:“阳哥!!!你探路怎么探出个‘毕业证’来了!!!”
“就是!这进度条是直接加载到结局了吗?!”
“江狗!!!你少了一个亿!!!”
江渝白嚼着糖,懒洋洋抬眼,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最后落回眼前两张泛红的脸——左边是林见夏低垂的眼睫,右边是林听晚弯起的眉梢。晚风拂过,吹动少女额前碎发,也吹散了盘旋心头三年的迷雾。
原来答案从来不在试卷背面,不在家长会的成绩单里,不在临大的招生简章中。
它就在这里。
在林见夏递来的英语笔记里密密麻麻的批注旁,在林听晚物理错题本角落画的小乌龟旁,在他每天清晨多买的一份豆浆温热的触感里,在此刻三人交叠的影子里,在舌尖未化的糖粒上,在每一次心跳漏拍的间隙中。
它不是单选题,不是填空题,甚至不是一道需要标准答案的论述题。
它是开放题。
而答卷,才刚刚落下第一笔。
林见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晚晚,你刚说‘连累’。”
林听晚一怔,随即笑了,把空糖纸仔细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放进江渝白摊开的掌心:“嗯,我说错了。”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又点了点林见夏和江渝白的心口,动作轻柔得像在确认三颗心跳的频率:
“不是连累。是……接力。”
风过林梢,纸鹤在掌心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向那片被晚霞染透的、辽阔无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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