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终于转过身。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烫金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不知何时洇开一片墨迹,正缓缓凝聚成字:
【你一直在找答案。
可问题从来不是‘他们在哪里’。
而是——
当你站在真相面前,
你愿不愿意,亲手撕开自己的胸膛,
把那颗跳动的心脏,
放进龙族的祭坛上称重?】
墨迹未干,整栋凯撒楼灯光骤灭。黑暗中,唯有那十二支悬浮钢笔发出幽蓝冷光,像十二颗坠入凡间的星辰,静静围着他旋转。路明非抬起左手,腕间那道银色纹路忽然灼热起来,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鳞片正一寸寸破茧而出。他盯着那纹路,忽然想起斗罗大陆上大师说过的话:“魂骨不是馈赠,是烙印。它标记的不是天赋,而是……献祭的资格。”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路明非没回头,只是用右手食指蘸了蘸自己唇角——那里不知何时渗出一缕血丝。他将血抹在笔记最后一页的墨字之上。
猩红覆盖银墨,字迹沸腾、变形,最终化作一行崭新的文字,带着铁锈与龙息混合的腥气:
【我接受献祭。
但祭品不是我的心。
是我亲手埋葬的那个,
永远相信童话的路明非。】
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门把手无声转动。
路明非合上笔记,抬头望向门口。黑暗里,他眼睛深处有两点微光亮起,不是人类瞳孔该有的色泽——左眼幽蓝如深海寒冰,右眼赤金似熔岩奔涌。两种光芒交界处,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横贯瞳仁,宛如斩断时光的刀刃。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手里端着一支采血管。管壁上贴着标签,写着一行小字:“样本用途:验证‘龙血净化率’及‘武魂污染阈值’。”
校医微笑,声音温和:“路同学,该抽血了。”
路明非也笑了。他伸出手,任由针尖刺入静脉。鲜血涌入试管的瞬间,整支玻璃管内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血流中逆向游走,最终汇聚成两个篆体汉字:
【归墟】
校医瞥见符文,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看来……我们果然没选错人。”
路明非抽回手,用棉签按住针眼。他望着校医胸前的工牌,上面照片是张年轻面孔,名字栏却写着:“Dr. C. S. 1972-?”
“您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校医眨了眨眼,眼角细纹舒展:“足够老,老到记得你父亲第一次走进这栋楼时,穿的也是件白衬衫。”
路明非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床边,拿起枕头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作战服。指尖拂过衣料,触感冰冷坚硬,仿佛整块布料都是由无数细小的龙鳞编织而成。
窗外,灰雾森林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空。星辰排列成巨大的双螺旋结构,中心一点幽光缓缓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路明非套上作战服,拉链一路拉至咽喉。镜中倒影里,他左眼幽蓝,右眼赤金,银线横贯——而胸口正中央,作战服布料之下,一枚菱形印记正透过纤维隐隐透出微光。那印记形状,赫然是斗罗大陆上从未记载过的第九枚魂骨图案。
诺玛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课程表已更新。
第一课:《龙族生物学导论》。
授课教师:昂热校长。
地点:地下七百米,‘创世神殿’遗址。
提醒:请携带您最重要的东西入场。
——因为在那里,它将不再是‘重要’,而是‘唯一’。”
路明非扣好最后一粒纽扣,推开宿舍门。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滑开,轿厢内壁镶嵌着十二面铜镜,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的他:穿白礼服的、穿西装的、穿牛仔裤的……唯独没有穿衰仔T恤的那个。
他抬脚踏入。
电梯门合拢的刹那,所有镜中影像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一句低语:
“欢迎回家,龙王。”
金属门彻底闭合,电梯开始垂直下坠。失重感袭来时,路明非闭上双眼。黑暗里,他听见自己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是骨头。
是六年来,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不敢示人的,最后一块玻璃糖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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