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亮起的刹那,路明非僵在原地。
画面里是幼年路明非在沙滩奔跑,身后跟着穿白裙的女人。女人弯腰捡起一枚贝壳,贝壳内壁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虹彩,而虹彩深处,隐约可见微缩的斗罗大陆地图轮廓。镜头拉远,海平线尽头浮现出巨大青铜门虚影,门缝里漏出的光,与路明非童年噩梦里的血月完全一致。
“她把你的一部分灵魂,寄生在这片大陆的法则里。”楚子航的声音像隔着毛玻璃传来,“当龙骨形态第二次觉醒时,那些散落的记忆会自动回归。但代价是……”
投影突然扭曲。画面中女人转身微笑的脸开始龟裂,蛛网状裂痕里透出熔金色光芒。她嘴唇开合,无声的唇语却在路明非脑中炸响:“明非,别信任何人的‘真相’,包括我。”
幕布骤然熄灭。
实验室陷入死寂。路明非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掌心那点红泥早已干涸,却像烙印般灼烧。他忽然想起昨夜直升机上诺玛切换声线时的机械音——那么完美的AI,为何会在说出“欢迎,路明非”时,尾音微微上扬了0.3赫兹?
就像楚子航锁骨下的疤痕,会随呼吸起伏。
就像回响蕨的叶片,在无风环境中轻轻震颤。
就像他此刻听见的,自己胸腔里传来两道心跳声:一道沉稳如鼓,一道急促似雨打芭蕉。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恰好照在实验台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钥匙,钥匙齿痕蜿蜒如龙脊,底部刻着 tiny 字母:“To the boy who remembers how to fly.”
路明非伸手去拿,指尖将触未触的瞬间,整座卡塞尔学院的警报器毫无征兆地尖啸起来。红光疯狂旋转,将墙壁染成凝固的血泊。楚子航一把拽住他手腕往门外拖,靴跟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锐响。
“怎么了?”
“龙骨共鸣。”楚子航喘息间扯开领带,“你刚才的心跳频率,触发了全校S级混血种的基因共振。”
路明非回头望去。实验室窗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而倒影瞳孔深处,两点金芒正缓缓旋转,如同微型的青铜门正在开启。
走廊尽头,昂热拄着拐杖逆光而立。老人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可镜片后的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举起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青铜指环,环面浮雕的双头龙正朝路明非方向缓缓转头。
“欢迎回家,A.D.0013。”昂热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三分,“现在,让我们谈谈你父母留下的第二份遗产——以及,为什么他们宁可把自己封进青铜门,也不愿告诉你真正的‘龙族起源’。”
路明非站在红光里,感觉有无数道视线从墙壁缝隙、通风管道、甚至自己的视网膜血管中射来。他忽然笑出声,笑声清亮得惊飞了窗外梧桐枝头的乌鸦。
原来所谓秘党,从来不是人类对抗龙族的盾牌。
而是龙族豢养人类的牧场。
而他,是牧场上唯一长出獠牙的羔羊。
楚子航松开他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抛向空中。硬币在红光中翻转,落地时叮当一声脆响——正面是衔尾蛇,背面是双头龙。
“选吧。”楚子航说,“信昂热,或者信你母亲。”
路明非弯腰拾起硬币。金属冰凉,却在他掌心迅速升温,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龙骨。他攥紧拳头,任那灼热感顺着经络奔涌,直抵眉心。
窗外,卡塞尔学院的钟楼开始报时。当第七声钟响震荡空气时,路明非摊开手掌。
硬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悬浮在掌心的金红色血液。血液表面浮动着细小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是一扇微缩的青铜门。
“我不选。”他抬眼望向昂热,“我要你们所有人,亲眼看着我——把这扇门,亲手砸碎。”
整座学院的红光,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刺目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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