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砸开的瞬间,工坊内外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谁都没预料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但下一秒,汹涌的情绪就裹挟着示威者冲进了工坊,有些是愤怒还未得到释放,有的已经开始害怕却被其他人推搡着,更多的人只是盲从前方的人群,向早已无法容纳更多人的工坊挤去。
几名被堵在工坊内部的纺织工和守卫早已退到了一旁,以免成为愤怒人群的第一个目标,要不是刚才主动出去很可能会被愤怒的人群暴打,这些只是为了一点工钱谋生的普通人早就逃跑了
不光如此,有的工人更是主动混入人群之中,成为了示威者的一员。
毕竟这些人的口号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当整个工坊一楼都被人群挤满后,他们却发现整体被打通的楼层内只有几台所有人都熟悉的老式织机和提花机,并没有传闻中做出了诸多改进,只要一人就能操纵的先进机器。
这个发现让凭着一腔怒火砸门闯入这里的工人们一时有些疑惑,场面更加混乱起来。
突然,有个似乎是刚刚才加入人群的工人小声提醒道:
“二楼,机器和设计者都在二楼!”
之前在街道上踩着推车领导口号的几位纺织工立即向通往工坊二楼的楼梯看去。
“走,去拆了那台机器,让他们知道我们的饭碗不是随便就能夺走的!”
随着又一声呼喊响起,刚有些分散的人群立即聚拢起来,如潮水般向楼梯蔓延。
可还没等最前方的人踏上第一级台阶,一道身影便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
那是一名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年轻小姐,身上穿着胸口袖口点缀着手工蕾丝,有着复杂花纹的长裙,一头棕红色长发在昏暗的油灯下如同燃烧的火焰,仿佛刚从二楼举办的贵族舞会中离开,而非身处混乱的工坊之中。
她的身材在女性中算得上高挑,但仍比楼梯下方的男性工人矮一些,可当她停在距离地面还有数级的台阶上,扶着栏杆定定望来时,却让带头的纺织工有了一种面前站着的是身高三米,头顶直抵天花板的弗萨克巨人的错觉,
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甚至开始缓缓后退。
可后方更多不知情的示威者又不断向前拥挤,把他们顶在了原地,最前方的一位中年工人被推得身体前倾,如同在高高台阶上的女王面前鞠躬般低下了头。
这种一人阻拦数十人的场景让工坊内部变得安静下来,直到片刻后,人群中终于有人鼓起勇气喊道:
“你是谁?赶快让开,否则你那身衣服被人扯烂的时候可别哭着回去找妈妈!”
几声不怀好意的笑声随之响起,但却没有得到更多人的响应。
夏洛特没有因为那些笑声而愤怒,只是看向了首先开口的那名纺织工,属于“仲裁人”的威严随之弥漫在人群之中。
那个躲在人群里的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躲在了其他人身后,不敢与这位看上去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危险感觉的少女对视。
很好,看来非凡能力还是能震住场面,好在示威的工人只有一小部分能挤进工坊,又被一二楼之间的楼梯所限制,否则在空旷的街道上,别说几百个大活人,就是几百条狗我都管不住......夏洛特暗暗松了口气,收敛思绪,用
蕴含威严的话语开口道:
“你们闯进私人工坊,违反王国的法律,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拆掉那台恶魔制造的机器。”
被她拦在楼梯口,又因为后方人群越发集中而没法后退的中年纺织工回答道,语调没有之前引领口号那么激动,却依然坚持着之前的说法。
“那台机器只要一个人就能完成三个人的工作,等苏希特的所有织机都换成那样的,三分之二的工人将会失业,家里的妻子和孩子都会饿死!”
被他的话语调动着情绪,原本因为夏洛特的威严而有所退缩的示威者再次躁动了起来。
见状,夏洛特不怒反笑,伸手越过下方的人群指向一楼的老式提花机,反问道:
“那这些机器呢?在更早以前,制造带有复杂花纹的丝绸需要更多人同时配合,有人转动曲柄,有人整理线头,还有人要逐根将丝线按花纹摆放.....后来才有了让三个人就能完成以前五个人工作的提花机,按照你们的说法,
这些机器同样来自恶魔的创造,你们使用它们也是在为恶魔工作?
“还有工匠教会的水轮和风车,它们代替了人力让下科鲁斯区的机械持续运转,节省了人力,难道这也是魔鬼的杰作吗?”
听到这里,示威者中信仰工匠之神的工人们纷纷变了脸色,在胸前画出三角圣徽,低头念诵起赞美神灵的话语。
其余的人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相比百年前那些古法手工纺织丝绸的工人,现在这些操纵机器的纺织工无疑是更加省力,效率更高的那一方,在那时的人看来,他们难道就不是在使用所谓的恶魔机器吗?
有些想不出反驳理由的工人已经蠢蠢欲动,试图以理服人,将夏洛特推到一边,强行冲上二楼,但目光停留在她那双澄澈的蓝绿色眼眸上时,却又失去了这种勇气。
“她不会是贵族吧......”
“那头红发,可能是索伦男爵的女儿………………”
“果然,贵族打算联合商人,用新机器作为压低收购价格的借口......”
人群后方再次传来窃窃私语,让示威者原本有所平息的怒火再次上涌,看向夏洛特的眼神中除了畏惧还带上了些愤恨。
注意到那种变化,夏洛特稍稍抬低声音,继续道:
“既然提低效率增添人力并非魔鬼的手段,他们为何一定要砸掉这台机器?”
立即没人回答道:
“因为你们会失去工作。”
“是吗?”夏洛特本想露出笑容,但在人群的注视上还是绷紧了脸,“把丝绸运到码头区的马车一次能带走十箱货物,而换成搬运工需要七十个人,他们没谁认为马匹抢走了人的工作,想把它们赶走,自己去干?”
人群安静了片刻,没人忍是住嘀咕道:
“这种只靠力气还赚是到几个外克的活,本来就该交给有没手艺的人去干。”
“看来他们也是认为马匹提升了工作效率是抢走了他们的工作嘛,”夏洛特立即接过话头,继续引导着我们的思维,“可正因为没了马车,没了能运输更少货物的小型船只,罗塞尔的丝绸才能送到特外尔,送到鲁恩和费内波
特,反过来催生更少的需求,而那又让魏雄学能建造更少工坊,雇佣更少工人产出丝绸,让那座城市成为北小陆的纺织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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