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立在原地,手握桑木弓,目光钉在扑来的妖狼身上,识海之中却在飞速拆解妖月出箭的每一寸细节。
不是寻常回想,是武道真解在自行推演。
搭箭时指扣箭尾的角度,开弓时肩胛骨收合的幅度,撒放时指尖离弦的刹那分寸……
每一丝细微之处都被碾磨到毫厘,一帧一帧铺展在识海。
那是千锤百炼刻入骨血的本能,他没有千锤百炼的光阴,却有可破万法的武道真解。
连帝经都能推演溯源,区区射艺,不过是牛刀小试。
是的,武道真解可以用!
这也是君傲刚刚发现的!
抬手,搭箭,拉弦。
弓弦绷紧的低鸣沉稳有力,箭尖微扬,恰好抵消下坠的弧度。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压到极致,心跳与弦振隐隐共鸣。指尖一松。
嗖——
箭矢破空,没有半分多余的弧度,如一道直线般钉了出去。正中领头妖狼眉心,透颅而过,黑血溅起。
那妖狼庞大的身躯借着冲势又滑出两步,轰然栽倒,四肢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媚眼睛瞪得溜圆,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方才还三箭皆空,怎么转眼就……”
君傲没应声,抽箭、搭弓、撒放,一气呵成。
第二箭,第三箭……第九箭。
动作越来越快,到后来箭刚离弦,下一支已搭上弓身。
每一箭都精准咬在妖狼眉心最脆弱处,无一落空。九头妖狼先后栽倒,尸首散在林间,眉心箭矢入位,分毫不差。
媚看得怔怔出神,看着君傲那张丑脸上专注的神色,心里嘀咕:这小子虽说好色无赖,认真起来,倒还有几分模样。
君傲瞥了眼林间越来越密的狼影,又望见远处缓步走来的妖月,忽然将弓往媚怀里一塞,干脆利落:“该你了。每人十只,旁人代杀不算数。这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撤,步法之快,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冷冽射手的模样,活像被凶兽撵着一般。
媚抱着弓愣在当场。
低头看看粗糙的桑木弓,抬头看看越来越近的妖狼群。
群狼被血腥味激得狂性大发,幽绿的眼瞳在密林中如点点鬼火,喉间低吼此起彼伏。
远处林间还不时传来修士的惨叫,不知是被狼扑了,还是慌不择路撞了树,听得人腿肚子转筋。
她打了个寒颤,抱着弓转身就跑,竟比君傲跑得还快。
君傲回头见她亡命奔逃,发丝都被树枝刮乱,不禁嘴角抽搐:“你好歹也是古仙庭大小姐,堂堂大圣,就算修为被封,骨气总该有两分吧?怎的怂成这样?”
媚头也不回,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骨气能当饭吃?有本事你站那儿让狼扑一下试试!离这么近,弓还没拉开,狼就到跟前了,怎么打?那獠牙半尺多长,涎水都能蚀穿石头,咬一口小命就没了!大圣怎么了,大圣没了修为也是凡人,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人在绝境下总能逼出潜能。
媚两条长腿倒腾得飞快,几个呼吸便超了君傲。
君傲暗骂一声,自己反倒成了离狼群最近的那个。
早知道进来捏脸捏身材时,把双腿拉长一些就好了!
身后狼嚎几乎贴着后颈响起,腥风都扑到了脸上。
他也不敢怠慢,闷头猛冲,两人一前一后,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林缘。
奇怪的是,群狼追到林边便齐齐刹住脚步。
它们立在树荫之下,对着二人低吼咆哮,獠牙翻露,涎水滴答,前爪焦躁地刨着泥土,却无一头敢踏出树荫半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横亘在林野之间,是它们不可逾越的雷池。
君傲扶着膝盖喘了半晌,直起身望着林边龇牙咧嘴却不敢越界的群狼,忽然咧嘴笑了。
那张丑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欠揍:“原来它们出不了林子。天道规则倒也不全是刁难,总还给新手留了条活路。”
他拍了拍还在大喘气的媚,朝林边努努嘴:“这等好机会,还不快射?它们出不来,你站这儿便是活靶子。瞄准了,一箭一个。就那头,方才追你追得最凶,射它脸上去。”
媚咬咬牙,起身搭箭,瞄准最近的一头妖狼便松了手。
弓弦嗡鸣,箭矢歪歪扭扭飞出去,别说狼身,连狼毛都没擦到一根,斜斜扎进了灌木丛。
她脸一红,再抽一箭,这一箭飞得更偏,径直朝天上去了。
第三箭总算找对了方向,却擦着狼耳朵掠过,钉在树干上嗡嗡直颤。
君傲在旁看得眼角直跳,从不忍直视到生无可恋:“我的大小姐,你这箭法怎的还不如我呢?我前三箭虽偏,好歹还在一处。你这三箭射出去,狼群站着不动都伤不到分毫。”
媚脸上发烫,将弓往地上一顿,没好气道:“骤然成了凡人,一时不习惯罢了!我修行数千载,何时摸过这凡俗弓箭?往日对敌,抬手便是法术轰杀,何需这般费劲。手拉弓弦,与法力催动,能一样吗?”
君傲瞥了眼她箭囊里所剩无几的箭矢,叹了口气:“没几支了,省着点用。统共就换了三十支,我用了十余支,你又浪费数支,剩下的不多了。都射空了,拿什么交任务?”
媚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搭箭。
她闭上眼,回想妖月射箭时的身形姿态,骤然睁眼,松指放箭。
这一箭弧线不算漂亮,却准头十足,正中一头妖狼右眼。
那狼惨嚎一声,踉跄几步却未倒下。媚咬着牙再补一箭,正中咽喉,妖狼这才轰然倒地。
她气息已乱,手臂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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