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神性,悬在头顶多少年的利剑。
山主不惜耗费自身法力为她们解除,她们却因这点羞耻之心推三阻四,未免太不识好歹。
姬月华看着君傲蒙得严实的黑布,又看他一脸正襟危坐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当然知道这男人打的什么主意,从初见之时,她便知他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那黑布蒙得住眼,蒙不住他的神念。
可她没有点破,只是转过身,对着满殿犹疑的女子,声音温润却带着女帝独有的从容威仪:“诸位不必多虑。四山主以布遮眼,已是最大避嫌。你我修行之人,肉身不过渡世皮囊,何需执着于皮相之羞?比起被神性磋磨一生,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话音落下,她率先抬手,解了腰间束带。
素色长裙自肩头滑落,堆在脚踝处,如一圈漾开的月华,肌肤莹白胜雪,身姿绰约如仙,坦荡得没有半分扭捏。
有她带头,其余女弟子、女长老终于不再犹豫,纷纷效仿。
一时间殿内衣袂轻解,环佩叮当,数百具如玉躯体映着烛火,各有风姿。
年轻弟子们红着脸,手足无措,羞涩如受惊的小鹿;年长的长老们倒是坦然许多,微微侧身,避开君傲所在的方向。
唯有姬月华立在最前方,从容而立,如月光雕琢的神女,唇角带笑,目光平静地望向君傲,仿佛在说。
你要清神性,便来吧。
君傲只觉气血猛地往上涌,心跳比渡八禁天劫时还要剧烈,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捏着法诀的手都微微发颤。
好在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体内道果缓缓旋转,近百丈法力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
那些金线仿若有灵,轻柔而精准地缠上每一位女子的腕间、踝骨、腰侧、颈侧。
法力丝线穿透肌理,深入经脉最深处,那些附着在经脉壁上的暗灰色神性,如蛰伏的毒蛇,正沉沉睡着。
十一阶神魂加持之下,君傲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每一丝神性的位置、形态都分辨得清清楚楚,操控着金线,一根根缠绕、剥离、抽出、碾碎。
这过程极耗心神,神性都缠在经脉最脆弱之处,稍有不慎便会伤了修行根基。
可君傲的手稳得惊人,归墟十年生死磨砺出的意志与掌控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金色丝线在殿中纵横交错,自一人身上收回,便落在另一人身上,每一次起落,都带走一缕阴邪的灰气。
大殿容不下数百人同时施法,只能分批而行。
姬月华在第一批,全程静静看着他,当最后一缕神性被抽离时,她身子微微一晃,是神性离体后的短暂虚浮。
君傲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掌心触到她腰侧微凉的肌肤,两人都愣了一瞬。
姬月华低声道了句“多谢公子”,语气依旧从容,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一抹淡红。
一批又一批,从最初的心神激荡,到后来只剩忙碌的疲惫。
君傲也并非全然赏心悦目,神念扫过那些身形魁梧、腰如水桶的长老时,只想速速了事,眼不见为净。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批结束,君傲扯下眼上的黑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对姬月华随口道:“以后神山收女弟子,相貌不佳的,就别收了。”
姬月华心里暗骂他无耻,这厮假公济私看了个遍,转头还嫌弃起人来了,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正要开口,君傲却自乾坤戒中取出一枚储物戒,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建神庙、塑金身的全套材料,眼下只凑齐了一份。待虚拟宇宙重开,里面资源充足,我再继续搜集。你先收着,等材料备齐,便为你父母建庙塑身。”
姬月华愣住了。
清冷的眸子怔怔看着君傲,又落在那枚小小的储物戒上。
戒指很轻,轻如鸿毛,可托在掌心,却重得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抬眸,看着君傲满脸疲惫却眼神认真的模样,心中那堵筑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墙,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攥紧了掌心的戒指,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君傲又补了一句:“对了,方才说收女弟子要挑相貌,我是认真的。”
姬月华被他一句话逗得方才的感动散了大半,红着脸低声道:“知道了,我回头跟青玄师弟说。”
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上一秒还心绪翻涌,下一秒就被他一句话搅得心跳乱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说得也不算错。
既然都是收弟子,收些顺眼的,也没什么不好。
嗯,回头确实要跟青玄好好交代一声。
女眷这边处理妥当,便轮到了男弟子。
青玄带着一众男长老、男弟子浩浩荡荡走进大殿,刚进门,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脂粉香。
他什么都没问,默默站定,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都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身后数百名男弟子面面相觑,虽摸不着头脑,可见山主都脱了,也齐刷刷跟着扒起了衣服。
一时间殿内衣袂翻飞,比方才女弟子那边利落得多。
没那么多扭捏,脱便是了。
君傲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忽然感觉眼前一暗,睁眼一看,青玄赤条条站在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身后几百名男弟子同样精光一身,个个肌肉虬结,精壮结实,那画面冲击力之大,让他差点当场气血逆行。
他吓得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连连摆手,声音都高了八度:“不用!不用脱!赶紧穿上!全都穿上!”
青玄皱起眉,语气认真又疑惑:“公子,方才女弟子都需褪去衣物,为何男弟子不用?男女肉身虽有别,经脉分布却大同小异,衣物对法力的阻碍,该是一样的。”
这话他说得严谨郑重,显然是认真思索过的,并非随口一问。
君傲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老子就是为了看女子,谁稀罕看你们这帮大老爷们”。
只能板起脸,摆出一副权威模样:“男女有别,清剿之法自然不同。男弟子无需脱衣,盘膝坐好便是。我怎么说,你们怎么做,不必多问。”
青玄默默穿回衣袍,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由头,只得依言坐下。
身后弟子们也纷纷穿好衣服,脸上多少带着几分尴尬。
都脱干净了,又让穿回去,这叫什么事。
比起女弟子那边耗了许久,男弟子这边快得惊人。
君傲的法力丝线如秋风扫落叶般席卷而过,数百人一次便清完了,中间连口气都没歇。
整整三日,神山数万弟子体内的神性,被一一剥离干净。
当最后一名弟子体内的最后一缕神性被碾碎时,君傲只觉法力几近枯竭,眼前都阵阵发黑。
可他没歇息,自怀中取出数十枚玉简,交给了青玄。
那是他自百部帝经中精挑细选而出的,每一部都是帝级传承,涵盖炼体、剑道、阵道、丹道等诸般方向,足够神山一脉传承万载而不衰。
“这些帝级功法,不比神诀差,传下去吧。神诀不可再修,否则后患无穷。神诀以神性为基,如今神性已除,再修下去,便是自掘坟墓。”
青玄双手接过玉简,郑重行了一礼,带着弟子们躬身退下。
大殿终于清静下来,只剩君傲一人。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蒲团上滑下来,瘫坐在冰凉的石地上,仰头望着穹顶斑驳的壁画,只觉浑身经脉都隐隐作痛。
这三日耗费的心神,比他大战灵汐神女时还要多得多。
“好看么?”
一道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君傲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回头便见妖月不知何时已立在殿中,怀里抱着那只小白狐似的饕餮,毕方依旧趴在她肩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瞳孔深处的古神纹路缓缓流转,仿佛将他这三日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君傲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干咳两声,装出一脸无辜:“姐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些女弟子啊。”妖月指尖漫不经心地抚着饕餮的白毛,语气慵懒,带着几分玩味,“啧啧,虽说有几个不堪入目,大多倒是不错。尤其是那姬月华,容貌不在你身边诸女之下,身段气度,皆是上上之选。你这三日,倒是大饱眼福了?”
君傲立刻正色,一脸坦荡:“姐姐误会了。我是为她们性命着想,才出此下策。姐姐也知道,神性阴毒,不根除便是遗祸万年。我这是医者仁心,绝非姐姐想的那般。”
妖月唇角微弯,笑意却没达眼底:“哦?是吗?那方才青玄带人进来,你为何不让他们脱?男女经脉大同小异——这话是你那青玄山主说的,我觉着很有道理。要不我把他唤回来,你也好好给他‘清一清’?”
君傲脸上的正气瞬间僵住,嘴角抽了半天,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妖月将饕餮往怀里拢了拢,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君傲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姐姐做主,你把她收了?我看那姬月华对你也有几分心意,你让她脱衣她便带头,让她收东西她便收着,多听话。”
君傲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脱口而出:“这能行吗?”
话一出口他便暗叫不好。
妖月脸上的笑意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在这位仙帝姐姐脸上见过的神色。
不是怒,不是失望,说不清楚,只觉得淡,却带着酸。
“你还真想?”
妖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溢出的冷意,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
她怀里打盹的饕餮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缩成一团,尾巴夹得紧紧的。
毕方更是直接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连气都不敢喘。
恐怖的仙帝威压毫无征兆地爆发,如同一座太古神山当头压下。
君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炮弹般倒飞出去,轰然撞穿了大殿穹顶,在坚固的石顶上留下一个清清楚楚的人形大洞,砖石碎瓦哗啦啦落了一地,尘土飞扬。
妖月立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低头看了眼满地狼藉,轻轻拍了拍饕餮的脑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小东西,你说他是不是欠揍?”
饕餮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半点不敢迟疑,生怕点慢了,下一个飞出去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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