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所过之处,空白“原纸”上自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古篆,不是仙文,是群聊里一行行跳动的对话记录:
【叶黑:荒哥今天吃辣了吗?】
【初代瑶池圣女:刚泡好一杯雪顶云雾,荒天帝前辈要不要来一口?】
【帝骨哥:@荒天帝 老荒,我蹲到一只大老鼠,给你留着呢!】
【人皇的小姨子:直播信号有点卡,荒天帝前辈能挥挥手吗?】
【崩天帝他爹:听说荒天帝最近在高原睡觉?】
【平平无奇姬虚空:+1】
【……】
文字如活物,疯狂蔓延,瞬间覆盖半壁“原纸”。
第七始祖发出一声尖啸,灰雾疯狂收缩:“低维污染!这是低维污染!快封——”
“晚了。”
荒天帝一步踏出。
不是走向始祖,而是走向那株柳树虚影。
他伸手,摘下一片柳叶。
叶脉清晰,叶色翠绿,叶尖还凝着一滴晶莹露珠。
他将柳叶,轻轻放在青铜小鼎边缘。
露珠滚落,砸在鼎沿。
“叮。”
一声轻响。
整个“原纸”猛地一颤,所有文字骤然亮起,继而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升腾,尽数涌入荒天帝眉心。
他闭目。
再睁眼时,眸中没有星辰大海,没有万古青天,只有一片……宁静的茶园。
茶树新芽破土,嫩叶舒展,晨露滑落,泥土微湿。
最平凡,最真实,最不容抹杀。
“现在,”荒天帝望向第七始祖,声音轻缓如茶汤倾泻,“你还觉得,我是锚吗?”
第七始祖沉默。
灰雾中,那七枚纪元残页无声自燃,灰烬飘散,却在半空凝成新的字样:
【未认证用户·荒天帝】
【权限等级:∞(不可观测)】
【备注:群聊母版,所有分支世界的源代码持有者】
【警告:对该用户实施‘蚀纪’操作,将触发‘全群格式化’协议——倒计时:00:00:03】
“三……”
“二……”
第七始祖灰雾轰然坍缩,化作一粒微尘,倏忽遁入厄土最深处。
其余六道白影,竟也毫无征兆地……消散。
不是败退,是主动撤离。
仿佛那倒计时,比荒天帝的剑更锋利,比七位始祖的围攻更令祂们忌惮。
祭海之上,风停浪止。
血色晚霞温柔铺展,晚风拂过残破大陆,带来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
洛天仙拄剑单膝跪地,肩头血流如注,却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荒天帝!您老可算舍得露脸了!”
勐海仙帝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原来……您一直在‘高原’睡觉,是在养伤?还是……在编群聊后台?”
荒天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招。
远处,那株曾贯穿人间的巨柳虚影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截青翠柳枝,落入他掌心。
他转身,面向人间。
这一次,不再背对。
他面容清癯,眉眼温润,一袭素袍纤尘不染,仿佛刚从某处山野采茶归来,袍角还沾着几片新摘的茶叶。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让每一寸残破天地都清晰听见,“厄土未平,战事未休。但今日之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直播间,扫过林昭,扫过叶黑,扫过每一个名字。
“诸天万界,多了一座……茶寮。”
“不卖茶。”
“只收故事。”
“讲好了,我请客。”
话音落,他屈指轻弹。
柳枝化作万千光点,如星雨洒向诸天。
每一点星光落地,便生出一座小小茶寮——木桌竹椅,青瓦白墙,檐角悬着一盏风铃,风过处,叮咚作响,铃声所及之处,断绝的道则悄然弥合,枯死的灵根悄然萌发,连那漂浮于血海之上的浮尸,指尖都微微一颤,仿佛做了个久违的、安稳的梦。
直播间,彻底安静。
【……】
【……】
【……】
【初代瑶池圣女:我……我好像听见了铃声。】
【人皇的小姨子:我的茶杯,刚刚自己续满了。】
【叶黑:我鼎里……长出一株柳树苗。】
【帝骨哥:……我蹲守的那个大老鼠,刚才给我发了条私信。】
【帝骨哥:[对方已加入‘荒天帝茶寮’群聊]】
【帝骨哥:……卧槽?!】
【平平无奇姬虚空:@荒天帝 前辈,我能带点自家酿的桃花酒去坐坐吗?】
【荒天帝:(微笑表情)】
【崩天帝他爹:……我刚挖出一坛埋了三千年的女儿红,够不够资格进门?】
【荒天帝:(倒茶表情)】
【妖皇雪月清:那……我带几只烤得恰到好处的凤凰腿?】
【荒天帝:(举杯表情)】
【……】
【人皇林昭:(默默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青玉茶匙,轻轻搅动盏中浮沉的茶叶)】
【人皇林昭:荒前辈,这第一勺茶汤,该您先尝。】
【荒天帝:(点头,端起茶盏,指尖拂过杯沿,一缕极淡的柳香悄然弥漫开来)】
【荒天帝:嗯。茶不错。】
屏幕幽光映在林昭脸上,他望着那行“荒天帝”的回复,忽然觉得眼眶微热。
原来所谓遮天,从来不是遮住太阳。
是有人,在万古长夜尽头,亲手劈开一道缝隙,让光进来。
再亲手,搭起一座茶寮。
等所有迷路的人,坐下来,喝一杯茶,讲一讲,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风铃又响。
叮咚。
叮咚。
叮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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