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抱着她没动,安静了几秒,忽然开口:“昨天晚上……”
田熹薇浑身一绷,耳朵竖了起来。
“……王濋然给我发了条消息。”他顿了顿,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问我,你是不是他女朋友。”
田熹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他?!”
“嗯。”陈述垂眸看她,眼神很亮,带着点玩味,“我说,是。”
田熹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重重撞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惊讶?是生气?还是……一种隐秘的、被郑重承认的甜?
她看着陈述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坦荡的、近乎锋利的确定。
“然后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却很轻。
“然后他回了个‘哦’。”陈述嘴角微扬,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还说,‘师姐挺有福气的’。”
田熹薇:“……”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她气鼓鼓地捶了他胸口一下:“他还敢说?!福气?福气是他给的?!”
陈述被她捶得笑出声,顺势抓住她乱挥的手,十指相扣,举到两人眼前:“福气是我给的,也是你给我的。”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以后,别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怀疑我,也别怀疑你自己。”
田熹薇怔住了。
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眉骨清晰,眼窝深邃,睫毛浓密,眼下有一道极淡的、熬夜留下的青影。这张脸,此刻盛满了专注与温柔,只映着她一个人。
所有的委屈、羞赧、后怕,都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去,化成一种沉甸甸的、令人鼻酸的暖流,从心口漫开,一直涌到眼眶。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指尖有些发颤,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醒来的鼻音,却无比清晰:
“嗯。”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个印章,盖在了昨夜所有慌乱、试探、甚至带着点赌气的冲动之上。
陈述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下颌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
窗外,黄浦江上的晨雾渐渐散开,露出底下缓缓流淌的、泛着细碎金光的江水。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地切开窗帘缝隙,精准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那双手,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另一只纤细白皙、指甲上还残留着昨夜那抹淡淡的红。十指紧扣,纹路清晰,脉搏在皮肤下同步跳动。
时间仿佛在此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无声无息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田熹薇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亮晶晶的,像洗过的葡萄。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眼下那道浅青:“喏,下次进组前,好好睡觉。”
陈述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好。”
“还有,”她顿了顿,脸颊又飞起一点红晕,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下次,能不能……稍微……轻点?”
陈述挑眉,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反问:“哪次?”
田熹薇:“……”她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就想往被子里钻。
陈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重新拽回来,牢牢扣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带着笑意,低沉又暧昧:“昨晚第三次进书房的时候,你抓着门框求我慢点……那时候怎么没见你说轻点?”
田熹薇:“!!!”
她整个人僵住,血液“轰”地冲上头顶,耳朵尖烫得能煎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狡辩,想恶狠狠地威胁,可所有语言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短促又崩溃的、几乎破音的尖叫:
“陈——述——!!!”
这声尖叫带着十足的羞愤和控诉,穿透了清晨的宁静,惊飞了楼下梧桐树上一只打盹的麻雀。
陈述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久违的、毫无负担的轻松,震得田熹薇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她气得抡起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胸口,嘴里胡乱嚷着:“你坏啊!你坏死了!你欺负人!你……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低头堵住了嘴。
这一次的吻很轻,很浅,像春日里掠过水面的柳枝,带着晨光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温柔。田熹薇的拳头停在半空,慢慢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睡衣的布料,眼睛轻轻闭上,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抖。
窗外,阳光已经慷慨地铺满了整面墙壁,金灿灿的,暖融融的。
屋内,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落地灯旁那串灯串,不知疲倦地、固执地闪烁着细碎的光,像一颗颗不肯坠落的、小小的星辰。
它记得昨夜所有滚烫的、羞怯的、笨拙的、汹涌的、最终归于平静的潮汐。
而潮汐之下,是比星光更恒久的东西,正悄然生长,扎根于这方寸之地,无声,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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