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王濋然撑着油纸伞,侧身立在青石巷口,眉眼低垂,长发微扬,一袭素色旗袍勾勒出纤细腰线,的确有种江南烟雨般的朦胧感。
田熹薇盯着看了三秒,关掉网页。
她不嫉妒她的美,也不否认她的灵气。
她嫉妒的是——王濋然敢把自己当成一张白纸,任由陈述去落笔。
而她呢?她怕写错一笔,就毁了整幅画。
她怕自己太用力,反而显得小气。
怕自己追问太多,他会烦。
怕自己表现得太在意,他会觉得累。
可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活得这么小心翼翼?
陈述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甲方,更不是她需要讨好的金主。
她爱他,是因为他聪明、有趣、有分寸、有底线,是因为他记得她说过不爱吃香菜,是因为他在暴雨夜开车两小时送她回学校,是因为他明明忙到凌晨三点,还能给她回一句“刚忙完,想你了”。
这些才是真的。
王濋然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不过是一阵风,吹得再猛,也掀不翻她心里那座城。
田熹薇合上电脑,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
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凉意直灌肺腑,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是陈述发来的消息:
【刚开完会。你下午课结束了?】
田熹薇盯着屏幕,嘴角慢慢扬起。
她没回“结束了”,也没回“刚下课”。
她点开相机,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拍了一张,云层厚重,却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斜阳,正正照在对面教学楼顶的琉璃瓦上,金光一闪。
她把照片发过去,配文只有两个字:
【在练。】
发送。
三秒后,陈述回了个表情——一只歪头笑的柴犬,头顶还冒了个小爱心。
田熹薇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又补了一句:
【练怎么当好女主角。】
这次,她没等他回。
她放下手机,转身回到房间,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边角已微微磨损。
她轻轻翻开,扉页上是她娟秀的字迹:
【致未来的我:
别怕慢,别怕笨,别怕重来。
你要成为那种——哪怕全世界都在夸别人,你也能笑着点头,然后转身,演一场让他们闭嘴的戏。】
这是她大一刚入学时写的。
那时她还不认识陈述,只有一腔孤勇和一摞泛黄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笔记。
她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贴着各种剪报、便签、台词分析,还有一张她自己画的孙亚亚人物关系图。
旁边空白处,她用红笔写着:
【她不是我的情敌。
她是我的镜子。
照见我哪里还不够狠,哪里还不够准,哪里还不够——像我自己。】
田熹薇拿起笔,在这句话下方,郑重添了一行:
【所以,我不赶她走。
我要让她看见——
我田熹薇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她不在,
而是因为我本来就在这里。】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起身,换掉睡裤,套上练功服,把马尾高高扎起,对着镜子做了个深蹲起跳,落地无声,膝盖微屈,脊背笔直。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清亮,下颌线绷得利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一把刚刚出鞘的薄刃。
她笑了笑。
不是对着王濋然的笑,不是对着陈述的笑,是只对她自己,那一瞬间,毫无保留、毫无杂质的笑。
纯粹,锋利,生机勃勃。
楼下,一只流浪橘猫蹲在花坛边,仰头望着她。
田熹薇也望着它,抬手,隔着玻璃,轻轻挥了挥。
像在打招呼,也像在宣誓。
五点十七分,夕阳彻底沉入云层,天光渐暗。
她关上阳台门,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漫开,落在摊开的剧本上,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唇角边。
她拿起笔,在孙亚亚的第一句台词旁,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我的。】
不是“她的”。
是“我的”。
字迹坚定,力透纸背。
就像她此刻的心跳,沉稳,清晰,再无一丝犹疑。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而她的台灯,正正亮在中央。
不大,不晃,却足够照亮方寸之间,也足够,照见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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