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菌仰头灌了半杯,热气腾腾蒸得他眼镜蒙雾。他摘下镜片哈气擦拭,忽问:“真要我点火?”
“不是您点,是国运点。”沈公报目光扫过远处正在调试的机械臂,“您举枪时瞄的是靶心,这次瞄的是——”他抬手,食指遥遥指向鸟巢最高处,“那簇火苗背后,二十八亿双眼睛。”
王中菌怔住。晨光刺破云层,恰好劈开雾障,金线般落在他花白鬓角。他忽然想起1984年那个闷热的下午,洛杉矶射击场空调嘶鸣如垂死蝉蜕,他扣扳机前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行。”他把空杯塞回沈公报手里,转身走向训练场,“今儿练三十七度角绕场,不歇。”
沈公报立在原地,直到王中菌身影融入鸟巢阴影。他摸出手机,点开微博。首页热搜第三位赫然是#新宿事件删减版上线#,点进去却是路川新发的长文,标题《致所有被误解的创作者》。沈公报划了两下,关掉页面。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余光瞥见不远处树影里闪过一抹明黄——新垣结衣裹着鹅黄色薄风衣,正踮脚往鸟巢方向张望,脖颈上还挂着没卸妆的荧光粉耳夹。
她显然也看见了沈公报,立刻挥手,动作大得像要掀翻整片晨光。沈公报没动,只朝她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杯。新垣结衣立刻转身奔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像一串拨乱的琴键。
“沈桑!”她喘着气停在两步之外,发梢沾着露水,“刘亦酱说您今天有空?她让我带这个给您!”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牛皮纸袋,里面躺着三盒药膏,标签印着日文“筋肉痛缓解”。
沈公报挑眉:“她怎么知道我肌肉酸痛?”
“因为——”新垣结衣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温热气息拂过他耳际,“昨夜您教阿兰酱练习‘醉蝶振翅’时,我躲在消防通道看了全程哦。您腰腹发力时第七节脊椎会轻微凸起…”她指尖悬在半空,比划了个微小的弧度,“像只蓄势待发的弓。”
沈公报终于笑了。这笑极淡,却让新垣结衣耳根瞬间烧红。她慌忙后退半步,差点被自己裙摆绊倒,手忙脚乱扶住沈公报手臂。掌心触到他袖下绷紧的小臂肌理,又像被烫到般弹开。
“那个…阿兰酱说她今晚要直播挑战‘空中火舞’,用蜡烛和绸缎…”她语速飞快,试图掩饰窘迫,“刘亦酱让我问您,能不能把雪鸦借她十分钟?她说要拍个‘凤凰涅槃’的创意视频…”
沈公报没答,只从纸袋里抽出一盒药膏,指甲盖轻叩锡纸封口。细微的咔哒声里,新垣结衣屏住了呼吸。他忽然抬眸,目光沉静如古井:“你替她问的,还是替自己问的?”
新垣结衣嘴唇微张,未及作答。远处传来扩音喇叭的嗡鸣:“请各位媒体记者移步北广场!开幕式首次全流程彩排现在开始!”
人群如潮水涌向鸟巢入口。新垣结衣被裹挟着向前,却固执地扭过头。晨光漫过她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她忽然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沈公报:“沈桑,能给我三秒钟吗?就三秒——我要把此刻的您,存进我的‘最强备份’里!”
沈公报没躲。他迎着镜头站定,晨光为他镀上金边,肩头霜色悄然融化。快门声响起的刹那,他身后鸟巢穹顶突然亮起第一簇火苗,幽蓝焰心裹着金红外焰,顺着钢构缝隙蜿蜒而上,像一条苏醒的赤龙正缓缓昂首。
新垣结衣没看清他是否眨眼。她只记得快门按下的瞬间,沈公报抬手,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环,其余三指舒展如羽。那姿势,分明是道家“三才印”的变式,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手机屏幕亮着,照片里沈公报唇角微扬,背景是初生的赤龙之火。新垣结衣把这张图设为壁纸,指尖迟迟未离屏幕。她忽然想起昨夜阿兰在酒店套房里对着落地镜练习时说的话:“结衣酱,你说…如果我们的竞争不是为了抢男人,而是为了成为他眼中最值得托付的‘剑’呢?”
风掠过广场,掀起她额前碎发。新垣结衣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远处鸟巢顶沿,第二簇火苗正跃出黑暗,灼灼燃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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