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黎的话说完,现场气氛顿时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一脸惊骇的看着他。
什么叫问过言圣大人了?什么叫这幽冥仙材言圣大人送给他了?又什么叫言圣大人还让他们玩的开心?
明明大家说的都是仙篆,但是...
青丘姒现身的刹那,整片湖面的水汽都凝滞了一瞬。
不是幻术,亦非法相投影——那八尾狐影是真真切切自云霞深处踱步而出,九条雪白狐尾在虚空中缓缓摇曳,每一条尾尖都悬着一盏幽蓝魂灯,灯焰跳动如呼吸,映得她眉心一点朱砂似将滴落未落。她未着盛装,只一袭素纱广袖裙,腰间系着半截褪色的旧红绸带,像是某场早已被遗忘的婚典上扯下的残缕。可就这身打扮,却让四艘天字画舫齐齐静了三息。
钟黎下意识抬手按住左眼——月宫视角悄然收束,瞳孔深处却残留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芒流转。他没眨眼,可视野边缘已浮起细密裂纹般的灰白光斑,仿佛整片天地正被某种无形之物轻轻刮擦。
“……咳。”他喉结微动,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晕眩。
离泪却没察觉异样,只笑着拍了拍师弟肩膀:“瞧见没?圣女亲自开场,这排面,比山海书院祭天大典还足三分。啧,师弟你那地字席怕是早被写进合欢宗内门秘档了。”
钟黎没接话。他盯着青丘姒右手指尖——那里悬着一枚半透明的琥珀色小铃,铃身刻满细若游丝的《太初引气诀》符文,此刻正随她呼吸节奏微微震颤。他认得这铃。姑射老师昨夜授课时,在演示“灵机反溯”法门时,曾以指尖凝出过一模一样的幻铃,说此物唯有能同时感知三重因果线者方可持握。
而青丘姒指尖这枚,铃舌却是断的。
钟黎心头一跳。灵感骤然绷紧如弓弦,眼前幻象叠生:青丘姒转身时袖角拂过水面,涟漪扩散成无数同心圆,每个圆环里都映出不同时间点的自己——筑基初期在丹姬老师炉火旁烤焦的灵药、离泪师兄递来酒壶时眼角的细纹、甚至昨日清晨他站在天香楼后巷,望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添香阁飞檐时,喉间泛起的那一丝苦涩。
所有画面里,青丘姒都在看他。所有画面里,她指尖那枚断舌铃铛都无声震颤。
“师弟?”离泪歪头凑近,“你脸色怎么跟刚吞了十颗避火丹似的?”
钟黎猛地闭眼,再睁时眸中银芒尽敛:“……没事。就是想起姑射老师说过,合欢宗圣女若佩断铃,必是‘情劫将至,因果待偿’。”
离泪一愣,随即嗤笑:“哈?那老不修又拿命理糊弄人!圣女佩什么铃关你我屁事——诶,快看!”
主舞台上,青丘姒已垂眸敛袖,身后八尾虚影渐次消散,唯余第九尾化作流光坠入湖心。霎时间,整片水域沸腾般翻涌起淡金色莲瓣,每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行墨迹淋漓的诗句:
> 【风起南溟三万里,一尾摇落星斗寒】
> 【莫问蓬莱归路远,此身已在白云端】
字迹未干,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笔直水痕,一艘通体漆黑的乌篷小舟破浪而出。舟上无桨无帆,唯有一老渔翁盘坐船头,手中钓竿垂向虚空,钓线尽头空无一物,却有清越铃音随风而至——正是方才青丘姒所佩断铃之声!
“咦?”离泪抚掌而笑,“这倒新鲜!竟用‘钓诗钩’开场?”
钟黎却脊背发凉。他认得那钓线材质——是用三百六十根渡劫期雷蛟脊骨绞成的“劫髓丝”,专克命格推演。而老渔翁腕间露出半截刺青,赫然是山海书院镇院碑文拓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这根本不是添香阁的戏法。
这是山海书院暗桩借势布阵!
果然,老渔翁忽将钓竿高高扬起,断铃声陡然拔高三度。湖心金莲瞬间凋零,花瓣化作万千萤火升腾,在半空凝成一座悬浮砚台。砚池里墨汁翻涌,竟自行泼洒出两行狂草:
> 【敢问诸君,何为真诗?】
> 【——诗在腹中,不在唇上】
字迹落定,四艘天字画舫同时亮起幽光。敖玄所在的龙宫画舫率先响应,船首龙角迸发青芒,凝成一条百丈蛟龙虚影盘旋而上,龙口微张,吐出七颗晶莹剔透的鲛珠。珠内各自浮现一段古诗,珠光流转间,竟有淡淡龙吟伴诵——竟是将《东海龙族藏经阁·诗律篇》直接具现化!
“嚯!”离泪吹了声口哨,“十四皇子这手‘龙吟化韵’,少说练了五百年吧?”
钟黎却盯着那七颗鲛珠中第三颗。珠内诗文分明是《楚辞·九章》,可末句“愿岁并谢,与长友兮”却被一道血色划痕粗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几粒正在缓慢蠕动的黑色虫卵。
他瞳孔骤缩。
——那是“蚀文蛊”。专食诗魂的上古禁虫,只有接触过“真诗之核”的活物才可能被其寄生。
敖玄没察觉?不可能。龙族对血脉污染的警觉性冠绝四洲。唯一的解释是……他故意为之。
“温无涯那边呢?”钟黎低声道。
离泪刚要答话,忽见第二艘天字画舫穹顶裂开,漫天星砂倾泻而下。温无涯负手立于星辉中央,指尖轻点虚空,十二枚浑圆玉珏凭空浮现,每枚玉珏表面都滚动着不同字体的同一首诗——篆隶楷行草,乃至早已失传的甲骨文、云篆、妖文……三十六种文字在玉珏表面明灭交替,仿佛整部《山海界万古诗库》正被他随手翻阅。
“妙啊!”离泪拊掌,“天机阁圣子这‘万象诗匣’,怕是把历代诗圣的魂印都炼进去了!”
钟黎却死死盯着最下方那枚玉珏。当妖文浮现时,玉珏边缘渗出细密血珠,血珠落地即化作微小的、长着人脸的蜘蛛,正疯狂啃噬船板木纹——蛛腹上赫然刻着西海龙宫徽记。
两方都在试探。
钟黎后颈汗毛竖起。这哪是什么诗词会?分明是顶级仙门借文斗为名,行因果博弈之实!敖玄以蚀文蛊试探诗魂本源,温无涯用万象诗匣反照各派诗道根基,而青丘姒袖中那枚断铃……他突然想起姑射老师昨夜最后一句话:“真正的诗,从不需要被看见。”
他猛地抬头。
舞台上方,青丘姒不知何时已摘下断铃,正用指甲轻轻刮擦铃身。每刮一下,铃壁便浮现出一缕淡粉色雾气,雾气凝而不散,在半空勾勒出残缺诗句:
> 【……我见青山多妩媚】
> 【料青山见我……】
诗句戛然而止。雾气倏然坍缩,化作一只衔着桃花枝的青鸾,振翅扑向钟黎所在画舫。
离泪刚要挥手驱散,钟黎却抬手拦住:“别动。”
青鸾掠过船舷时,钟黎左眼再度银芒爆闪。他终于看清了——青鸾羽翼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符文编织而成,每片翎羽都是一个倒写的“赦”字。当青鸾掠过他鼻尖三寸时,所有符文同时逆向燃烧,灰烬飘落处,竟显出半行被时光掩埋的旧诗:
> 【……曾记否,那年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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