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伽终于收回目光,看向洛恩:“所以,你不是‘巧合’出现在这里。你是被那股力量……吸引来的。”
洛恩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不是惯常的冷淡或嘲讽,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野火燎原般的笑意。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咔吧作响,然后朝法尔伽伸出手:“那么,学者先生——你刚才说的行动,是什么?”
“走私集团藏匿的山洞,就在霜语裂谷入口下方三百米。”法尔伽也伸手,与他用力一握,“他们用古奥术阵列掩盖气息,可那阵列有个致命缺陷:它需要持续抽取地脉中的‘静默之力’来维持稳定。而霜语裂谷,正是这片大陆最古老的‘静默之力’溢出口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换句话说,他们不是在藏东西,是在给一头沉睡的巨兽……喂食。”
“喂食?”瑟莉妮睁大眼,“喂什么?”
“喂‘饥饿’。”法尔伽声音低沉下去,“喂它醒来时,第一口想咬断的东西——比如,须弥教令院派来的学者,或者……西风骑士团远程小队的副队长。”
洛恩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听起来,比我之前干过的所有任务都带劲。”
“当然。”法尔伽拍拍他肩膀,转向王言,“不过这次,得麻烦你多带一个人。”
王言挑眉:“谁?”
法尔伽看向瑟莉妮,眼神温和:“她。”
瑟莉妮愣住:“我?可我连风刃都放不稳……”
“你不需要放风刃。”法尔伽弯腰,与她平视,指尖拂过她额前一缕浅金色的发丝,“你需要做的,只是站在那里,让‘它们’看见你。”
“它们?”
“裂谷里的东西。”法尔伽声音轻得像叹息,“它们记得仙灵的味道。不是月灵,不是地脉精魄,是真正的、诞生于世界初开时的‘原初之灵’。而你……”他指尖微顿,似有千钧之重,“你是最后一批被‘锚定’在现世的原初之灵。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也是一道……诱饵。”
酒馆里彻底静了。连德米安擦杯子的动作都停了,目光沉沉落在瑟莉妮身上。
瑟莉妮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纹路柔和,皮肤下隐约有暖金色的微光流动,像埋着细碎的星砂。她忽然想起昨夜蜷在王言怀里画图纸时,窗缝漏进来的月光曾短暂拂过她的指尖——那光晕竟在她皮肤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消散。
原来……不是月光太眷恋她。
是她的身体,本能地在挽留那点属于“同类”的微光。
“好。”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雀跃的澄澈,“我去。不过……”她转身扑向王言,紧紧抱住他胳膊,把脸埋进去蹭了蹭,“你要牵着我的手!”
王言失笑,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好,牵着。”
“还有!”她仰起脸,认真补充,“要是我害怕了,你就亲我一下!上次在秘境里,你亲我额头,我就一点都不怕了!”
王言耳根微热,正要说话,法尔伽已朗声大笑:“成交!学者,这可是你今晚最重要的任务——确保仙灵小姐全程心情愉悦!”
洛恩默默往嘴里塞了颗绝云椒,辣得眼角泛红,却忍不住跟着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酒馆门被猛地撞开。
不是风,是人。
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信使踉跄扑进来,胸甲上的霜月之子徽记被泥水糊得只剩轮廓。他一眼看见王言,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学者大人!裂谷……裂谷封印松动了!监测站传来最后讯号——地下三号甬道,出现‘银脉潮涌’!”
“银脉潮涌”四字出口,瑟莉妮指尖猛地一颤。
法尔伽脸色骤然肃杀,再无半分玩笑:“走!现在!”
王言一把抄起瑟莉妮抱在臂弯,转身时不忘对德米安喊:“德米安!麻烦把柜台下第三格抽屉里的青铜罗盘拿出来!快!”
德米安动作快如闪电,抽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旧罗盘,抛了过来。王言稳稳接住,罗盘表面蚀刻着繁复星轨,中央一枚银针正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指向酒馆后巷——那里,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不知何时悄然开启,门内幽暗,风声呜咽,竟隐隐传来冰晶碎裂的脆响。
洛恩已率先冲入后巷,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如霜。
法尔伽紧随其后,临进门时回头,对王言低喝:“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先护住她!她的光,比你的命更重要!”
王言没答话。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瑟莉妮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俯身,在她光洁的额角印下一个轻吻。
瑟莉妮满足地眯起眼,小手抓紧他衣襟,声音软软的:“嗯……不害怕啦。”
后巷铁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
门外,德米安终于放下手中杯子。他拿起抹布,慢条斯理擦着吧台,目光却久久停驻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许久,他低声哼起一支蒙德老调,曲调苍凉悠远,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抬手,将一枚小小的、刻着断剑与冰晶的铜徽,轻轻按进了吧台木纹深处。
铁门之内,黑暗如墨。
唯有王言掌中罗盘,银针所指之处,一线微光刺破浓稠——那光,正来自瑟莉妮发间,悄然流淌而出的、温润而坚定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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