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感知——这是共鸣。
瑟莉妮的月灵本源,与沉眠之息的某种底层频率,天然同频。
菲多莉深深吸气,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难以抑制的微颤:“林斯学者……若您愿意协助,请随我去灯塔。不必现在唤醒它。只需……让我们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它是否还记得,自己为何沉睡。”
林斯没立刻回答。
他望向远处码头方向——那里,多莉的摊位依旧人声鼎沸,赤鹫材料的虹光在正午阳光下灼灼刺目;再远些,雅珂达正指挥商队将一箱箱货物搬上货船,帆影如林;而就在方才王言消失的街角,一抹靛青衣角倏忽一闪,随即被攒动的人头吞没。
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细微凸起——那是昨夜用矩力在青玉佩上蚀刻的微型引力阵列,至今未消。
“好。”林斯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菲多莉躬身:“请讲。”
“第一,全程由我主导。你们提供数据,我来决定何时施加扰动、扰动强度、以及……中断时机。”
“第二,”林斯顿了顿,目光扫过行秋、重云、北斗,最后落在菲多莉脸上,“如果过程中出现不可控偏移,我会立即终止。届时,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不得追究我的责任,也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今日之事——包括教令院、总务司,以及……”他微微一笑,“那位总务司员工。”
菲多莉沉默三息,直起身,右手指尖在左胸画出一个微小的霜月印记:“以初代霜月之子之名起誓,执灯人守口如瓶。”
“成交。”
林斯伸出手。
菲多莉抬手相握,掌心相触刹那,两人袖口同时漾开一圈几乎不可察的涟漪——林斯袖下青玉佩幽光一闪,菲多莉袖口霜月纹章银线微炽。
“现在出发?”行秋跃跃欲试。
“不急。”林斯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册,封皮烫金,题为《挪德卡菜地脉谐振简编》,“先去霜月之坊。我要查三份资料:近百年霜脉震频图谱、皮拉米达城建城碑文拓片、还有……初代霜月之子埋骨处的地质勘验报告。”
“啊?”北斗挠头,“这会儿还看书?”
“不。”林斯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是去借书。霜月之坊的藏书室,只对持有‘霜月纹章’的人开放。而恰好——”他看向菲多莉,“执灯人,有权限。”
菲多莉微笑:“您比传言中更懂规矩。”
“规矩是死的。”林斯将册子塞回怀中,顺手揉了揉瑟莉妮的头发,“可沉睡的东西,最怕活人打破规矩。”
瑟莉妮咯咯笑着,忽然从林斯肩头跳下,小跑两步,踮起脚尖,将一枚小小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塞进菲多莉掌心。
“喏,”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这是灯塔下面捡的,送给你。它说……别怕,它认识你。”
菲多莉低头看着掌心贝壳,壳面天然纹路竟与他袖口霜月印记严丝合缝。
他喉结微动,良久,才低声道:“谢谢。”
林斯没说话,只是抬手,将瑟莉妮重新捞回肩头。
就在此时,远处多莉摊位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哎哟喂!谁家的鸽子这么不讲武德——!”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翅尖染着淡金的信鸽,不知从何处俯冲而下,精准叼走柜台中央一枚赤鹫翎羽,随即振翅高飞,目标直指展览会最高处的钟楼尖顶!
多莉气得跳脚,抓起一把摩拉就要往天上撒:“偷东西还带留纪念品的?!给老娘下来!!”
人群哄笑。
林斯却眯起眼。
那只鸽子……飞行轨迹太稳了。
稳得不像野生禽鸟,倒像一架经过精密校准的归终机弹射信使。
而钟楼尖顶——
他记得,那里是展览会安保中枢,也是……总务司临时指挥所的所在地。
菲多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声音轻得只剩气音:“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确认‘沉眠之息’的现状。”
林斯望着鸽子消失的方位,指尖在瑟莉妮柔软的发顶缓缓画了个圈。
引力阵列,悄然启动。
三十米内,所有悬浮的尘埃,静止了半秒。
“走吧。”他转身,声音平静如常,“去霜月之坊。趁天还没黑。”
瑟莉妮搂紧他的脖子,小声嘟囔:“大灵,它唱歌变快啦……像在敲小鼓。”
林斯脚步未停,只低低应了声:“嗯,我知道。”
——因为那鼓点,正与他腕间青玉佩的搏动,严丝合缝。
一步踏出,展会喧嚣如潮水退去。
身后,多莉的叫骂、商人的哄笑、铜铃的叮当,尽数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杂音。
唯有肩头少女温热的呼吸,与掌心悄然凝结的、一粒比沙尘更微小的引力奇点,在寂静中,同步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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