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下左手腕表,精钢表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是MIT毕业典礼上科恩教授亲手交给她的,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Thermal is the new clock。温度,就是新时代的时钟。
“我需要见桑伯元。”她把表放在会议桌上,表盘朝上,秒针正跳过十二点位置,“现在。”
陶耀点点头,按下座机内线:“让萧萱接通金边办公室,告诉他们,把桑伯元先生的专机航线,从旧金山改成中海浦东机场。另外……”他稍作停顿,望向韩暖暖,“通知东泰县产业园基建组,把云计算中心东区预留的八千平米地基,立刻浇筑成恒温35℃的试验场。混凝土标号提高一级,加掺纳米碳纤维。”
韩暖暖弯腰拾起腕表,金属触感冰凉。她没戴回去,只是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走出HGC大门时,雨丝扑在脸上,带着初春特有的凛冽湿气。幻音撑伞追上来,欲言又止。
“老鲍,”他终究没忍住,“您真信他能在四十度环境里……”
韩暖暖忽然停下脚步。雨伞边缘垂落的水珠在她睫毛上碎成更细的雾。她望着远处江面货轮拖曳的白色航迹,声音轻得像自语:“你知道科恩教授为什么坚持让学生读《热力学统计物理》原著吗?”
幻音摇头。
“因为熵增定律说,所有系统终将趋向混乱。”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可人类最疯狂的地方在于——我们偏要造出局部的负熵奇点。”
此时中海市郊某栋独栋别墅地下室内,姜森正站在全息投影前。光束交织成东泰产业园的立体沙盘,云计算中心区域闪烁着幽蓝微光。他食指轻点,沙盘瞬间切换为热力模拟图——猩红的高温预警区块正沿着建筑外墙向上蔓延,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把第三层地基的混凝土配比再调一次。”他对着空气下令,声纹识别系统立刻记录,“添加石墨烯气凝胶微胶囊,相变温度设定在38.2℃。”
身后传来萧萱的脚步声,她手里捧着刚打印的文件:“老板,星瀚科技刚刚发来正式TS草案,但有个附件……”
姜森没回头,目光仍锁在沙盘上那片刺目的猩红:“什么附件?”
“桑伯元的博士论文扫描件。”萧萱把文件递上前,“还有他给许总发的一段加密语音。解码后只有八个字。”
姜森终于转身。窗外一道闪电劈开雨幕,惨白光芒照亮他眼底跃动的幽火。
“哪八个字?”他问。
萧萱翻开文件夹,纸页哗啦作响:“**热不死的芯片,才配叫活着。**”
姜森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让整个地下室的恒温系统瞬间降低两度。他伸手接过文件,指尖划过“活着”二字时,腕表震动——是许瑞铭的来电。
“喂?”他接起电话,目光却仍落在沙盘上那片猩红区域。
听筒里传来许瑞铭压低的、带着奇异亢奋的声音:“小森啊,刚才柬埔寨那边消息,沈若已经移交回国了。不过……”他刻意停顿,像钓鱼人收线前的蓄力,“赵小贝跑了。但他临走前,把太子集团所有海外账户的密钥,都存在了一个U盘里,托人交给了……”
姜森突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萱立刻闭嘴,甚至屏住了呼吸。
“交给了谁?”姜森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许瑞铭嘿嘿一笑:“交给了你未来岳父我啊。他说……”他模仿着赵小贝的腔调,一字一顿,“‘许总,您女婿搞AI芯片,总得有点‘活水’吧?’”
姜森沉默良久。窗外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全息沙盘微微晃动。那片猩红热区在光影摇曳中,竟渐渐显出人形轮廓——一个赤脚站在烈日下的剪影,脊背挺直如未出鞘的剑。
“告诉赵小贝。”姜森终于开口,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得像淬火后的钢铁,“他的活水,我收下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面向沙盘。指尖在全息界面上快速划动,云计算中心的热力图层层剥开,最终定格在地基深处——那里本该是钢筋混凝土的灰色结构,此刻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节点,正随着他的意念明灭闪烁,如同大地深处搏动的脉搏。
“萧萱。”他头也不回,“通知财务部,把赵小贝U盘里的资金,全部转入星瀚科技新设的专项账户。再告诉桑伯元……”
姜森的目光掠过沙盘上那个赤脚剪影,嘴角缓缓扬起:
“东泰县的地表温度,很快就会降到三十度以下。”
雨声骤然增大,噼啪敲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鼓点。而沙盘深处,那些银色节点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炽烈——仿佛有熔岩在混凝土之下奔涌,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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