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BFC 37层,陶耀已端坐回会议桌前。萧萱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三份新打印的文件,封面印着不同抬头:《星瀚计算股权结构穿透图》《东泰AI研究院基建进度表》《华芯存储晶圆厂产能分配预案》。
“老板,”萧萱把文件平铺在桌角,目光扫过陶耀腕上那道银痕,“您刚才是不是……预见了什么?”
陶耀没回答。他翻开《股权结构图》,指尖停在开曼SPV公司股东栏——那里本该只有桑伯元和三位联合创始人,此刻却多出一个名字,用极细的钢笔写着:
【HGC Alpha Trust (Cayman)】
名字下方,一行小字如活物般缓缓浮现,墨迹由浅转深:
【持股比例:49.7%
特殊权利:架构否决权 × 3
触发条款:第八层D.N.R模型验证通过即生效】
萧萱倒吸一口冷气。她清楚记得,三分钟前这份文件还显示桑伯元持股72.1%,绝对控股。
陶耀抬眸,窗外暴雨如注,江面货轮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片破碎的金斑。他忽然想起昨夜枕畔操银柳睡梦中呢喃的句子:“……芯片里住着会呼吸的鬼……”
那时他笑着吻她额角,说那是硅基灵魂在低语。
此刻他盯着文件上那行新生墨迹,终于明白——所谓预见,从来不是看见未来。
而是当千万种可能性在脑内坍缩成唯一现实时,那束光,恰好照亮了被所有人忽略的、最幽微的因果支点。
就像第八层D.N.R模型里,那个被标为“不可控”的热噪声阈值。
就像他腕上这道银痕。
就像此刻东泰县产业园规划图上,那片尚未动工的AI研究院地块——图纸角落,一行手写批注正在自动洇开:
【预留生物神经接口区
面积:1200㎡
承重:≥8吨/㎡
电磁屏蔽等级:Css-F】
陶耀合上文件,指尖按住太阳穴。预见能力升级后的“帧回放”功能正疯狂运转,将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信息碎片——日语老师发音的声波图谱、美团市值曲线拐点、星瀚白皮书第17页的功耗分布表、甚至赵小贝在迪拜公寓抓起格洛克19时手腕肌肉的震颤频率——全部拧成一股螺旋,向着某个尚未命名的奇点坍缩。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萱,把森蓝控股所有新能源电池项目的供应链清单,调出来。”
“另外,联系胡晓韦。”
“告诉他,席锦启明天下午三点,会在东泰县民政局门口等他。带上离婚协议,还有——”
陶耀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二十年前的东泰县老街,青石板路旁,少年姜森蹲在修车摊前,正用扳手拧紧一辆自行车后轮轴。
“告诉他,这张照片背面,有他当年欠席锦启的三百六十七块钱。利息按年化百分之二十四,复利计算。”
萧萱怔住:“可……可姜总和席小姐还没分手啊?”
陶耀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刺破阴翳,正正落在BFC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亿万道碎金般的光。
“没分手。”他轻轻说,“但有些账,得在风暴来临前,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他指尖拂过照片上少年姜森沾着油污的眉梢,那里有一粒小小的、真实的雀斑。
而此刻千里之外,东泰县民政局门口,席锦启抱着一摞纸质材料站在梧桐树影里。风卷起她裙摆,露出脚踝上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十六岁那年,为追逃课的姜森,从学校围墙跳下来时划伤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许瑞铭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若若,妈给你买了新枕头,荞麦壳的。你小时候过敏,枕头套我洗了七遍……别恨我。】
席锦启没回。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望向民政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婴儿啼哭,还有新人拍照时快门清脆的咔嚓声。
她忽然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盒草莓味润唇膏,旋开盖子,对着玻璃门当镜子,仔仔细细涂满嘴唇。
鲜红,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像一枚等待引爆的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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