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除了杨蜜是自己开车临时赶到的，刘师师唐嫣两人都是打着剧毒探班的名义，带了经纪人或助理。
如此一来，也不用陈安专门安排人送她们回去了。
喝酒不开车，陈安早早安排了司机在地下车库...
张开宙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摩挲了三遍，纸张边缘微微起毛，像他此刻绷紧的神经。他没立刻翻页，而是把剧本按在胸口，仰头望向陈安办公室那扇宽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燕京三月的天，灰白中透着一点将明未明的青，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忽然想起《绍宋》原著里赵玖第一次登基时写的那句：“天幕低垂，非为加冕，实乃压肩。”
“陈总……”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您早就算准了会卡在第七稿？”
陈安没接话，只把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推过去。杯底沉着两片舒展的碧螺春，叶脉清晰如刀刻。他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节奏不疾不徐，像校准节拍器：“不是算准，是知道他们要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开宙腕上那块表盘磨损的旧表，“广电审片组老周，去年《校花的贴身高手》古装番外被他毙过一版。他太太是北大历史系退休教授，家里书架上《宋史》翻烂了三本。你猜他看到‘赵构禅位’这四个字，手会不会抖？”
张开宙猛地一怔，随即苦笑。他当然记得——那版番外里李沁演的女侠刺杀秦桧后，镜头切到临安宫城，檐角铜铃无风自动，画外音念的是“建炎南渡，非亡国之始，实中兴之基”。老周批注写得龙飞凤舞：“历史虚无主义糖衣炮弹！中兴？谁中兴？靠一个虚构女侠？”
“所以第七稿把‘赵构禅位’改成‘赵构病重，诏命赵玖监国’，监国三年，金兵溃退，淮河以南重置州县，但最后一场雪夜朝会，赵玖站在丹陛之下，听见内侍传旨：‘陛下圣躬违和，召太子入宫侍疾’……”张开宙语速越来越快，手指无意识掐进剧本封面，“监国不是禅让，诏书里没一个字说传位，可满朝文武跪迎太子时，镜头从赵构寝殿门缝里拍——他睁着眼，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玉圭。”
陈安终于笑了，眼角漾开细纹：“对。玉圭断了，但没碎。断口整齐，像被人亲手掰断的。”
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空调嗡鸣声突然被放大，张开宙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细微声响。他忽然明白陈安为什么非要先送原版——那不是试探，是给审片组递梯子。你若嫌我篡改历史，好，我改；你若嫌我美化靖康之耻，好，我留白；你若怕观众混淆梦境与史实，好，我让主角醒来攥着硬币，在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北冰洋，汽水瓶身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保上——屏保是《宋史·高宗本纪》电子版，光标停在“建炎元年”那行，而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2024年3月2日。
“游戏的事……”张开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甲无意识刮擦着剧本边角，“您真打算做？”
“星悦服饰上个月刚和腾讯游戏签了IP授权协议。”陈安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烫金封面的合同，“不是用《来自星星的你》的宇宙观，开发轻度放置类手游。但这次，《绍宋》要单独立项。”他抽出一张A4纸推过去，上面打印着几行小字：“项目代号：黄粱。核心玩法：沙盘推演+历史人物羁绊系统。首期地图：靖康二年至绍兴十一年。特殊机制：所有重大历史事件触发前，玩家需完成三重现实逻辑验证——比如‘郾城大捷’，必须先满足‘岳家军粮草充足’‘金兀术主力尚未合围’‘临安朝廷未发十二道金牌’三个条件，否则战役自动失败，弹出提示：‘此梦，未至其时’。”
张开宙盯着“黄粱”二字，喉结上下滚动。他忽然想起昨晚刷短视频时，看见一条热评：“《西虹市首富》女主古力那扎试戏片段里，她演王多鱼妹妹被拒收保镖费，哭着说‘我哥说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结果导演喊cut，她抹眼泪的手背露出一串细小的红点，像被冻疮咬过。后来记者扒出来，那是她在新疆冬天拍网剧时留下的疤。”
“陈总，”他声音突然发紧，“那扎……她试戏时手上那些疤，您看到了吗？”
陈安正低头整理袖扣的手指顿住。窗外忽有乌鸦掠过，翅尖劈开灰云，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墨痕。“看到了。”他抬眼，目光平静，“她昨天来找我，说想学剑。”
“学剑？”
“嗯。”陈安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半张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绍宋》里有段戏，赵玖在相国寺练剑，剑穗是岳飞送的旧布条。她问能不能提前练，我说可以，但得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握剑时，手不能抖。”陈安转身，从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把木剑——剑身乌沉，剑格处嵌着一枚小小的青铜夔纹，“这是岳飞墓前拓下来的纹样复刻。她今天下午三点，在耀火影视地下三层击剑馆，跟国家队退役教练练。”他停顿两秒，嘴角微扬，“顺便，教她怎么把冻疮疤，演成战场旧伤。”
张开宙愣住。他忽然想起《西虹市首富》开机那天，那扎被记者围堵时脱口而出的“崇拜”，想起李欣掐她手腕时青白的指印，想起陈安在采访间隙蹲下来，用拇指蹭掉她睫毛上沾的一粒香灰——那时他以为只是安抚新人，现在才懂，那粒灰是《绍宋》剧本第37页的设定：相国寺香炉积灰百年，赵玖每次练剑前必拂去剑鞘上浮尘。
“您早把她放进《绍宋》计划里了？”
“没有。”陈安摇头，语气却笃定，“但《西虹市首富》开机前，她主动找我要了《绍宋》原著PDF。”他拉开电脑，调出加密文件夹，点开一个命名为“那扎_批注”的文档——密密麻麻的荧光笔标记覆盖全篇，最刺目的是“赵玖梦醒”章节旁，一行娟秀小字：“如果梦是真的，醒来的硬币该是铜钱。可现代便利店只有北冰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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