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援已经在路上,但这个情报池梦鲤并不清楚,就算是他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一百海里的距离,也需要一个钟头才能赶到。
一个钟头的时间,足够他去奈何桥去喝汤了。
货船上的混战还在继续...
警笛声在远处拉长,像一根绷紧的弦,颤音里裹着焦灼与迟滞。大山东坐在平治轿车后座,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节奏如钟表匠校准发条——笃、笃、笃。不是慌,是算。三公里外那场人为喷泉刚歇,水汽尚未蒸尽,街面湿滑反光,映着晚霞碎金,也映着两辆黑色奔驰驶离停车场时轮胎碾过积水的暗痕。
卫国握着方向盘,指节微白,后视镜里扫过三次:一辆改装过的白色丰田海狮从后巷斜插而出,车顶装有简易信号干扰器,频段跳得极快;再往后,一名穿工装裤、拎着工具箱的男人蹲在路灯下“检修”,可他拆开的配电箱盖板朝内,螺丝纹丝未动;第三次回看时,那人已不见,只余一截烟头在积水里明灭,像颗将熄未熄的星。
“老板,红贝雷十五分钟内到不了主街。”卫国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绕了滨海湾隧道——堵车。”
大山东没应声,只是抬手,将车窗摇下一指宽缝隙。风钻进来,带着海腥与沥青被晒透后的微焦味。他侧耳听——不是听警笛,而是听风里夹杂的另一种声音:极细、极密,如蚕食桑叶,是微型无人机螺旋桨切割空气的震颤。三架。左前方楼宇天台,右后方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光点,还有头顶——一架正悬停在百米高空,镜头已对准这辆奔驰的车牌。
他嘴角微扬,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旧船票,正面印着“新加坡港·1972年·启程往槟城”,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货舱第三层,铁皮箱,编号X-7,钥匙藏于《南洋商报》合订本第十七卷夹页。”他拇指摩挲着那行字,仿佛触到三十年前某个人的指纹。
手机在裤兜震动。不是铃声,是单次脉冲——池梦鲤专属联络方式。他接起,只说两个字:“收网。”
电话那端静了三秒,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刀锋划过冰面:“鱼饵沉底了。”
挂断。大山东将船票折成三角,塞进空调出风口。冷风一吹,纸角翻飞,倏忽卷入通风管道深处。
与此同时,金库内。
麦克森已离开,但保险柜切割并未停止。技术组用等离子炬切开第七个柜门时,火花溅落,在地面烧出指甲盖大小的黑斑。庞成眉站在阴影里,风衣下摆垂至小腿,左手始终插在口袋中——那里没有手,只有一截钛合金义肢,指尖嵌着微型传感器,正无声接收来自地下三层通风管道的震动频率:咚、咚、咚……每七秒一次,规律得如同心跳。
黄副总监站在他身侧,递来一杯速溶咖啡,热气氤氲:“庞先生,军情六处这次……胃口不小。”
庞成眉接过杯子,没喝,只用杯沿抵住下唇:“黄Sir,你记得1986年樟宜监狱暴动吗?”
黄副总监瞳孔一缩。那场暴动死了十七人,官方报告称囚犯私藏火药引爆厨房锅炉,可事后尸检发现,所有死者肺部都残留微量钴-60放射性尘埃——那是核材料提纯失败的副产物,绝非锅炉爆炸能产生。
“当时负责善后的,是你。”庞成眉终于啜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你签了封口令,把验尸报告烧了三分之二。”
黄副总监手一抖,咖啡泼出半滴,落在鞋面,像一滴干涸的血。
“所以今天,”庞成眉放下杯子,转身面向刚打开的第八个保险柜,“你不会拦我。因为你比谁都清楚——有些柜子,打开比锁上更危险。”
柜门开启。没有珠宝,没有现金。只有一摞牛皮纸档案袋,每只袋角都贴着一枚铜制徽章:盾形,双蛇缠杖,下方刻着拉丁文“Vigintia et Silentium”(警觉与缄默)。
国际刑警组织驻新加坡情报主任大卫就站在三步之外,手套还戴着,却没去碰那些袋子。他盯着徽章,喉结上下滑动,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马赛总部深夜发来的加密简报附件——附件名是“Project Serpent’s Eye”,点开只有一页PDF:一张泛黄照片,摄于1971年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解剖楼地下室,一群穿白袍的人围着不锈钢台,台上躺着具男性尸体,胸腔被剖开,心脏位置空荡荡,只余一个拳头大的黑色橡胶模具,模具内壁刻满同样徽章。
简报末尾写着:“该模具为早期生物识别密钥载体,植入活体心脏瓣膜下方,需特制超声波共振器读取。1973年项目终止,所有实验体‘意外’死亡,档案归档于‘蛇眼’保险柜。”
大卫猛地抬头,目光撞上庞成眉的眼睛。后者微微颔首,像教师认可学生答对了一道题。
“这些档案,”大卫声音干涩,“涉及多少人?”
“不多。”庞成眉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支银色钢笔,笔帽旋开,露出内藏的微型摄像机镜头,“刚好够填满新加坡中央银行金库第三层B区——如果你们国际刑警愿意配合,把这批资料移交司法部长办公室,并签署保密备忘录的话。”
大卫没动。他看见庞成眉钢笔镜头正对着自己左胸口袋——那里,藏着一张刚拍下的保险柜清单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三个编号:X-7、X-19、X-42。
风突然大了。金库排风扇嗡鸣加剧,带起一阵阴冷气流。大卫后颈汗毛竖起,他意识到,自己从踏入这栋大厦起,就不是调查者,而是被筛选的样本。麦克森要的从来不是账本,是验证谁还记得“蛇眼”,谁敢碰“蛇眼”,谁……会在看到X-7编号时,瞬间联想到那张旧船票。
他慢慢掏出复印纸,指尖在“X-7”二字上停顿两秒,然后整张纸揉成团,扔进身旁空密码箱。
“我签。”他说。
庞成眉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皱起细纹,像老式胶片显影时浮出的颗粒。“明智的选择,大卫先生。明天上午十点,司法部长将在国会大厦B3会议室召开闭门听证会,你作为国际刑警代表列席——当然,只听,不记,不问。”
大卫点头,转身欲走,却在门槛处被黄副总监叫住。
“大卫,”黄副总监声音很轻,几乎被风扇声吞没,“你太太……上个月在乌节路买了条翡翠项链,是不是?”
大卫脊背一僵。
“她试戴时,店员说这玉料来自缅甸克钦邦一座废弃矿坑,”黄副总监盯着他眼睛,“矿坑入口有块石头,刻着同样的双蛇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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