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魔罗浑身一僵,喉头发出咯咯声响,想说话,却只喷出一口黑血。
江玄没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尊濒临溃散的骷髅魔影上:“你修白骨佛道,讲究‘腐肉即净土,枯骨即莲台’。可惜,你这净土,太浅;这莲台,太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结印,没有掐诀,只是简简单单地,朝那魔影虚按一掌。
“嗡——!”
灰白钟塔轰然震颤,钟体表面道纹尽数亮起,不再是死寂灰白,而泛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幽暗光泽。紧接着,一道无声无息的波纹自钟塔顶端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湖面水波倒流,飞鸟逆飞,连阳光投下的影子,都诡异地向后拉长三寸!
寂魔罗身后那尊骷髅魔影,骤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哀嚎。
三首六臂,寸寸剥落。
不是崩解,而是……剥离。
每一根白骨剥落之时,都有一缕金光自骨缝中渗出,如佛焰燃烧;每一片骨甲脱落之际,都有一道梵文自虚空浮现,又瞬间湮灭——那是被强行剥离的佛道真意,是寂魔罗苦修百年的白骨禅心!
“不——!!!”寂魔罗目眦欲裂,双手疯狂结印,试图召回本命魔影。
可那魔影已如沙塔倾颓,簌簌剥落。
六臂尽断,三首崩离,最后只剩一颗骷髅头颅悬于半空,眼窝中两簇幽火剧烈摇曳,似在做最后挣扎。
江玄掌心微旋。
那颗头颅猛地一震,随即不受控制地朝他飘来,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幽火明灭不定。
“你修的佛,沾了太多魔气。”江玄声音平静,“佛骨魔心,终究不纯。不如……我帮你,剔干净。”
话音未落,他掌心金纹骤然炽盛!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焰,自他指尖弹出,轻轻点在骷髅头颅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惨嚎。
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如同气泡破裂。
头颅眉心处,一点漆黑如墨的魔纹,被金焰瞬间焚尽。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幽火中的杂质,被一一点化,一一丝剥离。
十息之后。
那颗骷髅头颅通体莹白如玉,眉心一点金斑,温润如初生朝阳。
幽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纯净佛光,柔和,澄澈,不带丝毫戾气。
寂魔罗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恐惧。
因为他认出来了。
那佛光,是他幼时在白骨王佛宗祖庙中,见过的……开山祖师遗骨所散发的纯粹佛光。
他穷尽一生追逐的境界,竟被江玄随手点化而出。
“你……你不是人……”他嘶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你是……劫!”
江玄收回手掌。
骷髅头颅缓缓落地,嵌入青石,佛光流转,竟在石面上自行刻下一道微型莲花印记。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尚未消散的金纹,眼神幽邃。
劫主……才刚刚开始。
远处,甄又晴忽然轻声道:“师兄,他们……好像要跑了。”
江玄抬眸。
只见东南角,沧海宗队伍中,数名长老已悄然后撤;龙渊剑宫阵列边缘,两名年轻剑修正借着袍袖遮掩,偷偷捏碎一枚传讯玉符;镇岳宗那口青铜古钟,钟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微裂痕,显然主人已催动禁制,准备撤离……
不是逃,是战略收缩。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今日之局,不是博弈,而是献祭。
献祭两个魔子,只为试探江玄底线。
而底线,早已被碾得粉碎。
“让他们走。”江玄声音平淡,“但记住——星落湖今日之事,半个字,不准外传。”
话音落下,湖面水波忽地掀起一圈环形涟漪,由内而外扩散,所过之处,所有修士袖中玉符、怀中灵简、识海烙印,尽数无声湮灭。
不是摧毁,是……格式化。
记忆尚在,可关于江玄的一切细节——傩面纹路、钟塔形态、金纹色泽、甚至他说话时的语调起伏——全被抹去,只余下一个模糊印象:一个很强的人,很强,强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才是真正的威慑。
不是杀鸡儆猴,而是让猴……忘了鸡为何而死。
“江玄!”一道清越女声忽自湖心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画舫自雾中驶出,船头立着一名素衣女子,眉目如画,手持一卷泛黄古册,周身气息缥缈如云烟,竟无半分灵力波动,却让所有道基修士心头一跳——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江玄转身,傩面微微抬起。
“凌霄阁,苏挽晴。”女子遥遥一礼,“奉阁主之命,邀你三日后,赴‘云墟问道台’。届时,东南八州,北域七宗,西荒九峒,南溟十二岛……皆会到场。阁主言——”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落在江玄面上,一字一句道:
“真正的证道之战,才刚刚开始。”
江玄静默片刻,忽而一笑。
那笑容透过傩面,竟让整片星落湖的寒意,都淡了三分。
“好。”他说,“我准时到。”
画舫渐行渐远,雾气重又合拢。
江玄回身,看向神霄宗众人。
夏禾、甄又晴、洛净璃、宇文诚,四人并肩而立,衣袍染尘,却眼神灼灼,如四柄未出鞘的剑。
“走。”江玄道。
四人齐声应诺。
五道身影,踏着湖面倒影,一步步走向湖岸。
身后,星落湖恢复寂静。
可那寂静之下,无数暗流已然沸腾——
沧海宗山门内,一道急报飞剑撕裂云层,直入禁地;
龙渊剑宫云台镜中,楚戈久久伫立,袖中古剑嗡鸣不止;
白骨王佛宗祖庙深处,一尊千年佛像,眼眶中两盏长明灯,骤然熄灭一盏;
而东南州域最隐秘的“玄机楼”地宫里,一本蒙尘古籍自动翻开,书页上,一行朱砂小楷缓缓浮现:
【星落湖变,劫主现世。玄门第七劫,始于此日。】
字迹未干,墨色已化作点点金尘,随风散尽。
无人知晓,那金尘飘向何方。
只知三日后,云墟问道台。
一场席卷九洲的风暴,正从星落湖底,悄然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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