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的不是往生,是饲魔。”江玄淡淡道,“你拜的不是佛陀,是蛊主。”
寂魔罗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涣散,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就在此时,湖面远处,忽有金光破浪而来。
一艘九龙衔珠的紫金画舫,自雾霭尽头缓缓驶出。船首立着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手持拂尘,衣袖飘飘,周身祥云缭绕,竟隐隐压下了星落湖上弥漫的魔煞之气。
“阿弥陀佛。”老道合十低诵,声如洪钟,“贫道玄真,奉掌教之命,特来见证仙魔结盟大典。”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如两道金梭,精准刺向江玄面门!
可就在那目光触及傩面的刹那——
“嗡!”
江玄身侧灰白钟塔猛然一震,双眸金芒暴涨,竟将玄真老道投来的神识当场灼穿!老道拂尘一颤,袖口金线寸寸焦黑,面色陡然一白。
“好一个‘见证’。”江玄终于迈步,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湖水无声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白玉甬道,直通画舫之前。
他边走边道:“既为见证,便该睁眼。否则,不如闭目等死。”
玄真老道神色数变,最终长叹一声,拂尘垂落:“江小友所言极是。贫道……眼拙了。”
他竟当众认怂!
这下,整个星落湖彻底乱了。
沧海宗那位脸色惨白的弟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龙渊剑宫楚戈死死盯着江玄背影,忽然抬手,一把捏碎了掌中玉简——那是他刚刚拟好的、准备在江玄受挫后递出的“招揽书”。
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宇文诚,忽然动了。
他并非走向江玄,而是转身,朝着星落湖东岸一座断崖走去。
那里,正站着三名身着墨绿锦袍的青年。为首者眉心一点朱砂痣,手中把玩着一枚幽光流转的鳞片——正是此前鹿首怪败退后,仓皇遗落之物。
宇文诚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三人。
三人面色骤变,为首青年厉喝:“站住!你敢——”
话音未落,宇文诚已至其面前。
他没动手,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那枚幽光鳞片,竟自行从青年手中挣脱,凌空飞起,落入宇文诚掌中。
下一瞬,鳞片爆发出刺目青光,映得整片断崖如堕碧海。
光中,无数细密符文翻涌而出,组成一行血字:
【鹿首余孽,已判死刑。即刻执行。】
“不——!”青年骇然欲退,可双脚却如钉入岩层,动弹不得。
宇文诚五指合拢。
“咔嚓。”
鳞片碎裂。
青年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其下蠕动的青色筋脉。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眶中,两行血泪蜿蜒而下,滴落处,青苔瞬间枯死,岩石寸寸风化。
短短三息,一具尚带余温的干尸,直挺挺栽倒在地。
另两名同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可刚跃出三丈,便双双捂住咽喉,仰天倒下——他们脖颈处,赫然浮现出与青年一模一样的青色裂纹。
宇文诚看也未看尸体一眼,缓步走回江玄身后,重新垂手而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全场死寂再度降临。
但这一次,没人再怀疑——
江玄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来收账的。
一笔横跨北域、贯穿东南、牵连魔门七大圣宗、仙门九大世家的——血债。
风起了。
吹动江玄衣袂,也吹散湖面最后一缕薄雾。
他停下脚步,距画舫尚有十步之遥。
傩面之下,眸光如刃,缓缓扫过全场。
最终,落在玄真老道身上。
“道长,”他开口,声如古井无波,“贵派掌教,可愿亲自前来?”
玄真老道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半个字。
因为就在此时——
星落湖底,忽有龙吟震彻九霄!
一道赤金色巨影自湖心深渊悍然冲出,搅动万里风云。它生有双翼,爪如山岳,鳞似熔岩,头顶独角断裂半截,却更添三分暴戾凶威!
正是此地镇守灵兽,八荒火蛟!
可此刻,它竟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庞大的身躯轰然跪伏于江玄面前,额头重重叩向湖面,溅起千重赤浪!
“吼——!!!”
龙吟未绝,湖面骤然浮起八十一道青色光柱,呈北斗之形,直贯云霄。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八十一具古老战傀,甲胄残破,却皆单膝跪地,手持断戟,遥遥朝向江玄,肃穆如军阵。
紧接着,西南方,一道清越剑鸣撕裂长空。
一柄通体素白的古剑自天外飞来,悬于江玄头顶三尺,剑尖垂落一道银辉,如瀑如练,映照得他身影愈发高渺。
最后,北方天际,一朵漆黑劫云无声汇聚,云中电光游走,却无半分雷音,只有一道苍老叹息,随风飘至:
“……小家伙,你终于来了。”
江玄抬头,望向劫云。
傩面之下,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不似凡人呼出的浊气,倒像是一把被尘封万载的剑,终于出鞘。
“嗯。”他答。
声音很轻。
却让整座星落湖,连同湖上所有生灵的呼吸,齐齐一滞。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不是应答。
那是……确认。
确认他来了。
确认这场延续三百年的棋局,该由谁,来落子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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