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死告冥钟的审判之音,是从宇文诚魂灵最深处炸响的。
那幽寂而不可抗拒的钟鸣,也只在他的心魂意识海中来回涤荡,外界不闻半分声响。
因此,当宇文诚骤然跪倒,撕心裂肺地向他们嘶嚎求救时,寂魔罗与无言的第一反应,不是惊骇,而是狐疑。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一个念头——“这莫不是宇文诚那厮设下的苦肉计?想诱我们上前,替他挡刀?”
对“同伴”深入骨髓的不信任,让他们在生与死之间,犹豫了数息时间。
而就是这短短数息,让那死亡道音,完成了最后的锚定。
“咚——!”
随着又一道低沉喑哑、仿佛迟暮老人最后一声叹息的钟鸣,那浓稠的死亡道韵终于彻底弥漫开来,渗透了宇文诚的每一寸魂灵,每一丝血肉。
他的魂灵被凛冬道韵的极寒之意封绝了大半,无尽的森寒如亿万根冰针,刺入他意识的最深处,将他的思维,他的感知,他的反抗意志,一寸寸冻结成冰。
他的肉身,则被枯萎凋零道韵彻底侵染。
天人五衰,这原本只属于将死之人的大恐怖,提前降临在了他的身上——他原本光洁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生出层层叠叠的灰败褶皱;他的头发成缕地枯萎、脱落,如秋日残叶;他身上那原本旺盛得足以支撑百
美采补的生命精气,在这短短数息之间,亦被吞噬一空,其整个人就如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气息。
他还没死,但这绝非因为他有什么抵抗之力,而是江玄不许他死得这般轻易。
胆敢当众挑衅他,以那污秽不堪的言辞侮辱他的师妹,更以残忍至极的手段,将百余名无辜女子炼入仕女图,永生永世地折磨奴役——对于这样的渣滓,一击毙命,简直是最仁慈的赏赐。
江玄要他活着,要他清清楚楚地感受每一丝生命被剥离的痛苦,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不可一世的魔门圣子,腐朽成一滩烂泥。
那弥漫的死气,如无数把钝刀,一寸寸地割裂他的肉身;那凛冬的寒气,在冻结他魂灵的同时,又极其精准地延长着他的感知,将每一份痛苦都拉长、放大,直至永恒。
“住手!”
就在宇文诚即将被折磨至形神俱灭的边缘时,寂魔罗与无言终于从骇然中惊醒,齐齐厉喝出声。
一声钟鸣,仅仅是一道钟鸣,便将与他们实力相仿的宇文诚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恐怖到超出常理的一幕,如万载寒冰,浇透了他们的骨髓。
惊惧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杀意。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判断——江玄,绝不能留。
此子活着,这次结盟的主导权,便永远不会落到他们身上。
不止他们二人心中杀意翻腾,后方,夜摩天的林长夜,眸中同样有幽光明灭不定。
江玄展现出的实力已不是“超出预期”所能形容,那简直是颠覆性的碾压。
这样的神霄宗,这样的江玄,也不符合夜摩天的利益。
是以,他也下意识地踏前一步,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他的脚方才抬起半寸,一道夹带着无尽嘲讽与鄙夷的嗤笑,便如最辛辣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林长夜,你又想跳出来了?”彭万里双手环胸,斜睨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狞笑,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条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蛆虫,“膝盖又痒了?又想跪着爬回去,舔你那魔门爹的脚底板了?”
话音未落,不待林长夜反驳,他已猛地往前逼了一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嗤笑与蔑视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让我猜猜,你接下来是不是又要搬出那套‘大局为重的老调?是不是又想把东南州域那些废物抬出来,替你撑一
撑那早已烂透了的胆气?”
“我呸!不愧是只敢藏在阴沟里的垃圾!你们的骨头,你们的脊梁,已经彻底废了,连站起来当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咔嚓!”这劈头盖脸、指名道姓的怒骂,如同一只无形的铁手,将林长夜素来从容的面具捏得粉碎。
他的面色在一瞬间沉到了底。
更令他怒火喷发的是,彭万里,他完完全全地预判了他想要说的话,将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提前撕得稀烂。
若是往常,若换了任何一个人胆敢这般当众羞辱他,他早已含怒出手。
可江玄,他方才仅凭一道钟鸣便将宇文诚从不可一世的魔门圣子硬生生碾成一具活尸的恐怖景象,不止震慑住了寂魔罗与无言,也同样如万钧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是以,他硬生生将那股几乎要炸开胸膛的怒意,一寸一寸地吞了回去。
然而,怒意虽被强行压下,他的神色却难看无比。
“彭万里,别太过分了!逞一时口舌之快,除了替你神霄宗多树几个敌人,解决不了半分问题。”
话音未落,他便霍然抬手,指向远处那片黑压压如乌云压城的东南州域楼船,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近乎低吼:“你睁开眼睛看清楚!如今东南州域兵锋正盛,纪玄、庄渊那两个怪物还没露面,光是一个
尹若兮、一个楚戈,便已压得北域喘不过气!他们近百道基,我们拿什么挡?凭你这张嘴吗?!”
“你当然是行。”宇文诚干脆利落地否认了。
耸了耸肩的我,脸下是仅有没半分羞愧,反倒浮现出一抹近乎狂冷的色彩:“但你是行,你师兄天上有敌!”
“呵呵......”那话让林长夜怒极反笑。
我死死盯住纯博,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钉退对方的脑子外,“坏,你心身,钟鸣很弱。我败云泽天宫,废屈纯博,确实弱得超出你的预料。但我再弱,终究只是一个人!难道他以为,我还能凭一己之力,碾碎东
南州域这近百道基?”
“独木难支的道理,他们纯博难道是懂?你们与魔门联手,是是得已而为之!是为了——”
我这一套苦心孤诣,酝酿了是知少多遍的小道理,还有来得及铺展开来,便被宇文诚一声嗤笑,干脆利落地截断了。
“能!”
前者的回复就一个字。
是少,是多,重飘飘的,却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得林长夜耳边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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