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公子处置这几个字说出时,洛尘烟的声音已细若蚊蚋,羞涩更如潮水般漫过了她的面庞,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且那“为奴为婢”四个字从她唇间吐出,还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意味—————显然,她口中所谓的侍奉,远不止端茶递水那般简单。
此言一出,江玄尚未开口,宫倾月便已冷冷的笑出声来:“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名为为奴为婢,实则是想借公子这棵大树,好逃脱家族的责罚吧。”
宫倾月的话,直刺向了洛尘烟心底最隐秘的谋算,也令她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这最后一项赔偿,确实是她一力推动的结果。
作为家族嫡女,未来洛家的顶梁人物,她接受的教育没有情爱,有的只是利益、算计——这也是洛家的防备,若自己倾尽资源培养的天骄,被一些穷小子三言两语的骗走了,洛家能哭死。
所以,从小,洛家灌输给她的思想,便是情爱皆为虚假,这世间,唯有修为才是一切。
而此次秘境之旅,洛家损失惨重,虽说,这件事的根源在于那诡异血月,可她身为洛家嫡系,此次行动的领头之人,无论如何都逃不脱严惩。
更何况,这件事是能避免的。
江玄就把麾下的所有人,都给带了出来,而洛家跟江玄,原是有着极深的渊源。
因她“有眼无珠”之故,洛家与江玄,才会闹得如此僵硬。
太玄天也因支持她的缘故,险些与江玄断了联系,这使得洛家必须给出一个足够分量的交代,方能令太玄天与江玄重归于好。
两重罪责压下,洛尘烟便将主意打到了江玄身上。
她口中说是为奴为婢,但以她的天赋与美貌,她自信江玄必会对自己另眼相待,不至于真将她折辱过甚。
更甚者,借着近身侍奉的机缘,她若能有孕,若能为江玄诞下长子,那她便笃定,江玄绝不会对自己弃之不顾。
届时,今日的惩戒,便会摇身一变,成为她来最大的助力。
只是,宫倾月同样是心思玲珑至极的女子,几乎在一刹那间,她便洞穿了洛尘烟那层层谋算之下的小小心机。
四季谷的草木静静舒展着枝叶,藏经阁中的暗流兀自涌动。
另一边,主持大比的长老封凌虚,也踏着沉重的步履,来到神霄大殿深处,面见掌门陆九玄,将此次秘境之旅折损的详情,一一呈报了上去。
“此次大比,共有弟子二十七人陨落,六十一人重伤......”
一番汇报之后,封凌虚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抬起头,望向殿上那面色沉静如水的掌门,颤声问道:“血月的复苏,是否......也在掌门您的预料之内?”
这一问,仿佛让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如此询问,也引起了陆九玄的兴趣,让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一丝看不出情绪的幽光:“你在怀疑,此事是我一手促成的。”
闻听此言,封凌虚身躯一凛,连连摇头:“不敢,我......”
话还未说完,陆九玄的声音便已幽幽响起,如夜风穿过空寂的殿堂:“是我做的。”
“唉?”封凌虚一时愣住。
没有理会他的僵硬,掌门陆九玄的目光越过殿宇,投向那无尽的天穹之外,声音里透出一种极深极沉的萧索:“那些修真家族,还有宗门里的一些长老,都以为这一次的危机会像过往那般,轻轻松松便能度过,但世上从没有
那么多理所当然。”
“当年的神灵遗族,统御此界数十万年,也曾以为自己的统治固若金汤,还可再绵延千年、万年。可到头来,他们依旧没落了......如今还能残留一丝香火,也仅仅是因为我仙道讲因果,留了一线生机罢了。”
“但,并非所有的危机,都能轻易渡过,更不是每一次,都会给你留下一线生机,而我,更绝不会让神霄宗落得苟延残喘的地步!”
“不想让仙道就此没落,我们便只能变。这一届弟子是幸运的——天地放开禁制,秘藏宝库频频现世,但他们也是危险的......他们必须顶在最前面,与诡异、与邪祟浴血拼杀。”
“而我,不过是提前将这份危机,将这场战争的氛围,摆在了他们眼前。”
话音落下,见封凌虚沉默不语,陆九玄反倒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决绝:“好了,别苦着一张脸了,做这些事时,我自然留有后手,方寸,钟明,洛净璃,江玄.......他们身上的印记皆是特制的,真遇到致
命凶险,我也能把他们拉回来。”
“呼……………”听闻掌门并非当真将整整一届弟子尽数入死局,封凌虚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至于掌门只保天骄,不寻常弟子——对于宗门的高位者而言,内门乃至真传,方才是传承的核心。外门弟子,不过仆役而已,既是仆役,为宗门而牺牲,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一番交谈之后,封凌虚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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