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没回复。他点开邮箱，收到一封来自德意志银行伦敦分行的加密邮件，主题栏写着【MT大宗交易预警】。附件是份PDF，首页红字标注：“监测到过去24小时内，通过37个离岸SPV账户累计买入MT股票2140万股，占流通股本4.3%，资金来源全部指向开曼群岛注册实体‘北欧晨星资本’。”文档末尾附着张卫星地图截图，坐标定位在卢森堡郊外某废弃铁矿——那里正是拉克希林高演集团最早整合的矿山之一，2006年并购完成后，该矿脉被划归为“非核心资产”，但2010年3月最新地质勘探报告显示，其深层储量含镍量较原始评估高出27%。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邮件，打开推特后台。凌晨五点十九分，#MTCrash话题突然登上全球趋势榜第三位，热搜词缀是“JOKER预言成真”。点开话题页，最新置顶帖来自财经媒体《金融时报》官方账号：“据接近安赛乐米塔尔的消息人士透露，公司正紧急召开董事会特别会议，议程包括：一、审议卢森堡股权债化触发条款；二、评估希腊债务违约对南欧钢厂订单影响；三、讨论是否启动与蒂森克虏伯的合并谈判。”

张扬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锋掠过冰面。他退出推特，点开交易终端，将德银账户里7430万美元空单的止损线从48.5美元下调至47.2美元，同时在摩根士丹利账户新增一笔500万美元的看跌期权，行权价45美元，到期日设定在6月15日——正是希腊议会表决债务重组方案的法定截止日。

此时，长江集团中心大厦地下车库。那辆三地牌照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出坡道，车灯划破黎明前的薄雾。副驾保镖低声问：“张先生，李兆基先生说他在2807等您，还说……如果您不来，他就把那份深交所KYC原件，连同您2007年在深圳买下的三套房产过户记录，一起寄给中证协。”

张扬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吞没：“告诉他，早茶不用喝了。让他转告飞哥——明天开盘前，我会在小福证券账户平掉全部MT空单。”

保镖一愣：“全平？可现在……”

“对。”张扬打断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硬物——那是张泛黄的纸质票据，2007年3月15日，深圳罗湖营业部柜台打印的A股交割单，成交金额栏赫然印着“￥9,999,999.99”，买入标的：中国石油。

“因为真正的猎杀，从来不在股价跌破45美元的时候开始。”他望向车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而是在所有人以为我已经收网时——才刚刚拉开弓弦。”

劳斯莱斯驶入港岛东区走廊，朝阳正跃出海平面，将整片维多利亚港染成熔金。张扬闭目靠在真皮座椅上，耳畔是引擎平稳的嗡鸣。他想起昨夜视频结尾自己说的那句话：“本轮上涨，是市场过度乐观高估欧洲复苏力度……”

此刻，这句话的下半句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而真正的崩塌，往往始于所有人相信复苏已然开始的那一刻。”

手机在口袋里第三次震动。这次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般的字符在屏幕上跳动。张扬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那条信息。内容只有一行：

“北欧晨星资本董事局决议：即刻执行‘冬眠计划’，冻结全部MT持仓，等待指令。”

发送时间：05:23。

署名：阿尔法。

他盯着那串字符看了三秒，然后拇指长按，将整条消息拖入删除箱。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窗外，第一艘远洋货轮正鸣笛驶出维多利亚港，汽笛声悠长而冰冷，像一把钝刀，缓慢切割着清晨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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