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衙之后,洪筹一个人坐在院落之中,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花圃。
“老审。”
他开口,对一旁的审度说道:“一个人与我无亲无故,却拿命救下了我,这是为什么?”
“搏一个前途。”
审度咬着笔杆子,伸出手摘下墙边的蔷薇,碾了一下后扔到一边后说道:“不然呢?”
“我认识他。”
捂面长叹,洪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有个妹妹,之前被骗到青楼里被凌虐而死。这个案子经了我手,没破。”
“秦家?”
审度问道。
“三千两白银。”
洪筹长叹一声后说道:“这些钱是秦家赔给他的,我让府库全额交给了他,他没收,我就换成银票给了他。当时他没接银票,看我的时候眼神里也满是恨意。”
“后来呢?”
审度一挑眉,猜测道:“他刺杀你了?”
“没有。”
摇了摇头,洪筹叹息了一声后说道:“此事就像是其他事一样不了了之,我自那以后便没有理会过他,只是和下人吩咐若他上门则把银票给他。可我没想到…他替我挡了这一刀。”
“简单。”
审度一语道破:“在他心里,三千两买不到他妹妹的命,所以他不收银票。可你后来买了他的命,他就肯给你挡刀。”
“我给他什么了?”
洪筹下意识地问道,即使他自己知道这个答案。】
“普通人得不到的东西。”
看着面前的老友,审度一字一顿道:
“公道。”
洪筹没有言语,那种恶心的感觉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的时候有些颤抖。
“我从未想过杀秦三。”
他说道:“这公道不是我给他的,秦三是周离杀的。”
“谁管你。”
审度笑了,随意道:“这就是你麾下的百姓,蠢笨、无知、盲从,永远都是一副愚昧的模样。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你杀了秦三,或者说,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是渴求一个能给他们这些贱民讨回公道的城府尹。”
伸手指向洪筹,审度看着洪筹,说道:“现在,你在这些贱民眼里,就是能给他们讨回公道的圣人。至于你做不做,能不能做下去…谁知道?”
洪筹抬起头,看着审度的指尖。这是洪筹最讨厌的动作,平日里洪不允许任何人伸手指他,包括审度。
良久,洪筹开口,沙哑地说道:
“别说他们是贱民了,不好听。”
“不好听吗?”
审度笑了,他放下手指,留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那你就别让这些人活得这么低贱。”
洪筹一个人独自坐在院子的石椅上,伸出手,抚摸着胸口上的疤痕。良久,他微颔的眼眸里浮现出了狠厉与果决,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腰间的齐棺印,也开始逐渐散发出滚烫的气息。这股气息纠缠在洪筹的身边,逐渐弥散开来,缓缓地笼罩这座不眠的铸造之都。
直到这股气流转到周离面前,被香火的火焰所捕获,才堪堪停住。
晨曦,铸造长廊中卷火吞金。
傍晚,扭曲熔炉里嗜骨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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