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曲的暗河旁,一艘搁浅在岸上的木船被灰布蒙着。
周离静静地看着墓碑上老船夫三个字,将香火点燃后放在他的碑前。
青清扶着白的轮椅,微垂着眼眸。
他们三人都受过老船夫的帮助,如果没有老船夫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他们恐怕就会留在常留街,甚至留在暖金窟之中。
“老更夫还活着。”
面对墓碑,周离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轻轻扇动了香火弥散的烟。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和老船夫交谈一样轻声道:
“他修为高,命大,活了下来。过几天估计就醒了,到时候就来看你。”
老船夫的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老船夫三个字。周离曾问过李师老船夫究竟叫什么,可得到的答案只有不知道。
在选择成为“手艺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名字。
“我失约了。”
香火缓缓燃烧,周离叹了口气后说道:“没给你好报,还连累了你。”
还说些什么?
周离也不知道。
他将一坛好酒提起,尽数洒在了一旁的暗河之中。从今天开始,沉沦洞里不再有船夫,第一曲到第九曲再也没有一个能摆渡的人了。
“下辈子好好享福。”
周离站起身,将酒坛放在墓碑前,说道:“最好是享清福,别太操劳,也别累着。”
说完后,周离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强撑出一个笑脸。
达芬拎着马勺,在一旁说道:“有人说劳累一辈子,下辈子就会活得很好。”
“希望吧。”
周离轻舒一口气,看向一旁的达芬,“但我还是觉得,活一世就好好活一世,来世终究不是自己的。”
“你这和那些秃头说的可不太一样。”
达芬将马勺插在腰间的系带上,问道:“准备走了?”
“走了。”
周离点点头,说道:“过两天就离开。”
“走了也好。”
点点头,达芬笑骂道:“你一来这沉沦洞,几十年没变过的地方被你闹了个天翻地覆。你要再待一段时间,这地方还有没有都是一回事。”
停顿了一下后,达芬又感慨地说道:“但你带来的改变都是好的。”
“也不一定。”
周离想了想,一乐,说道:“对你的下水管道改变的可不算好。”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达芬将一个木牌甩给周离,说道:“收着吧。”
周离接过木牌,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令,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木牌上镌刻着三个字。
手艺人。
周离在老船夫的腰间见过这个木牌,达芬和徐霞客还有老更夫也有同款腰牌。只是这个木牌上手艺人的三个字被划了一个道,正好将字符分开。
“这是老船夫的手艺令。”
达芬看向周离,说道:“放心,不是让你加入我们。你有名字,没有苦衷,我们是不会收下你的。”
“这枚手艺令算是个凭证,以后去外面遇到其他手艺人,亮出这枚令牌就能得到帮助。”
看向老船夫的墓碑,达芬长叹一口气,转过身,离去时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
“他这艘老船还真找到了丢掉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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