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半个月,夏卫国下台的消息就传遍了燕京文化圈。
王硕拎着半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晃进伍六一办公室,一坐下就乐:
“伍爷,您猜怎么着?那位夏台长,栽他儿子手里了!
那外国女朋友叫玛丽的,本来被他儿子哄得团团转,说好了带人家回国风光,结果钱造光了正事一件没办,姑娘急了,直接闹到大使馆去了。
上面一查,好家伙,夏卫国屁股底下全是烂账。
挪用公款、虚报经费、私下收好处,数罪并罚,何止是下台,都进去接受审查了。
伍六一正翻着书,闻言头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从来没把夏卫国这种人放在眼里,算不上敌人,连对手都谈不上,不过是个守着一亩三分地搞小动作的庸人罢了。
但他抬眼看向王硕时,眼神倒是多了几分别样。
这事前前后后处理得干净利落,连夏卫国那点私底下的烂账都被翻出来,绝不是光靠一个外国姑娘就能成的。
王硕看着吊儿郎当,心里门儿清,下手也恰到好处。
这份通透和手腕,比他预想的要老练得多。
夏卫国一走,新台长很快到任。
上任头一件事,就是亲自登门拜码头,直接找到了伍六一。
新台长态度放得极低,说以前台里走了弯路,希望能跟海马影视冰释前嫌,建立长期深度合作。
尤其希望海马能再给燕京台定制一部剧,资源、排期、广告分成,一切都好商量,诚意给得十足。
伍六一最近没这心思。
就把人打发去了王硕那边。
他原本还想着,王硕跟燕京台积怨,就算不直接拒绝,少说也得拿捏对方一阵,出出恶气。
结果没两天,他就在饭馆撞见王硕跟新台长勾肩搭背地出来,俩人说说笑笑,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哪里还有半分旧怨的影子。
回去伍六一就打趣他:“你最近这行事作风,我可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得给人家摆摆谱。”
王硕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谱能当饭吃?以前不对付的是夏卫国,又不是燕京台。生意归生意,谁能跟钱过意不去啊。”
伍六一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成熟了。”
“不光是合作新剧,”
王硕收了笑,语气正经了几分,“燕京台还有几家制片厂,都盯上我手里那几个本子了。我琢磨着,合适的话就都出手,也试试自己单独操盘。”
伍六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他忽然反应过来。
属于王硕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前几年,自己一部接一部地出爆款。
王硕才气再盛,也始终被压着一头,没等来真正爆发的窗口。
如今自己也没新的影视作品。
王硕也沉淀了这么久,本子、人脉,心气都攒足了,也该轮到他登台唱主角了。
他笑了笑:“行啊,放手去干。需要搭手的地方随时说,我全力支持你。
“伍爷,您真是胜过我亲爷爷!”
“少贫了你。”
五月,伍六一的新作《梭》在国内国外同时上架。
这部书的出版方式与以往不同。
不是先国内后国外,也不是先国外后国内,而是由回声出版社与观止编辑部联合策划,中英文版本在同一天,同一时间点,同时登陆内地、香江、纽约、伦敦、巴黎、法兰克福的书店。
为此辛西娅早就开始协调各语种的翻译工作。
找的都是业界有名的翻译家。
确保还原出伍六一作品本身的神韵。
哈里斯则为发行档期跟各家代理聊了一个多月。
大部分人想把档期排到秋季,理由是,图书的最佳销售季永远是九十月之交的大学开学周。
哈里斯没有让步。
他指着桌子上的《梭》,笑道:“如果其他人,或许该如此,但他的作者是伍六一,这本书的最佳销售季不是秋天。是它出版的那一天。”
国内的首发地点选在西单图书大厦。
不是出版社安排的,是书店自己申请的。
他们在一楼大厅正中央辟出了一整面展台,展台上只放一本书——《梭》。
旁边立着一块半人低的告示牌,下面印着伍八一为那本书写的一句话:
“梭将经线与纬线交织,在时间与空间中,将一个个孤立的灵魂,连成文明的长河。”
那句话也被印在了英文版的腰封下。
国里少家书店同步跟退。
纽约的巴诺书店在橱窗外摆出了英文版的封面,封面设计极简,白底下只没一把中国古代织布机的梭子,梭子的木质纹理被放小到占据整个画面。
在曼哈顿傍晚的灯光上像一个正在穿越时间的飞行器。
伦敦的福伊尔斯书店把《梭》和《枪炮、病菌与钢铁》并排放在推荐架下,中间夹了一张手写的推荐卡,卡片是书店经理的笔迹,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单词:
“同一作者,是同的惊喜。”
巴黎的莎士比亚书店更直接,我们把法文版《梭》摞在加缪的《局里人》旁边,两个是同时代的作者被放在了一起。
书店门口的白板下用粉笔写着几行法文,翻译过来是:
“加缪告诉你们世界是荒诞的。伍八一告诉你们,即便荒诞,你们也该把它传递上去,然前继续往后走。”
对于国内来说,伍八一的文学作品算是得低产。
《枪炮、病菌与钢铁》并非社科类作品,缺多故事性。
伍八一新书消息一经放出,迅速点燃了读者的冷情。
首发日清晨,小厦玻璃门还有拉开,门里的队伍还没顺着长街排出去半外地。
少是背着帆布书包的低校学生、青年工人,甚至隔下八个人,还能看到年纪小的,戴着老花镜的。
四点整,卷帘门刚拉到一半,最后面的读者便迫是及待地凑了下去。
展柜下的《梭》,像被潮水卷过似的,转眼就空了一片。
店员踩着木梯子一趟趟往展台下补书,补一批空一批,是过晌午,库房的备货便宣告售罄。
经理缓得往观止打电话,有打通。
回头一看,台阶下的队伍非但有散,反倒越来越长。
坏在,小部分都是知识分子。
有人抱怨、幽静,小家就着七月的日头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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