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丹尼尔。
霍华德开口道,“我忽然觉得,第一版中的暴力片段挺有意思,不如我们加在里面。”
“你疯了,霍华德!送审的版本要是和上映的版本不一致,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么?你的导演生涯恐怕都要结束了。”
“不要那么紧张。”霍华德的语气丝毫不在意,“我当然不会把这些镜头都插在里面,我可以插个一帧,你知道的,人眼是识别不了的,我们就当……………..是个彩蛋,对,彩蛋没错。”
丹尼尔像见了鬼:“你和伍一样,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我叫郑君,上海四马路亚东图书馆的小校对,偶尔帮鲁迅先生誊抄文稿。
鲁迅先生不知道我的名字,他叫我“那个字写得还好的后生”。
1933年,我在北平琉璃厂一个旧书摊上翻到一本明嘉靖年间的笔记丛抄,纸已发黄发脆。
其中一则记载让我站了很久:
“唐天宝末,洛阳有乐师李某,为安贼所执,逼为赞歌。李得汉简一束于废驿中,不知何人所遗。读之大恸,遂作五音之曲,曲中藏字,闻者无不泣下。贼怒,杀之。后有人于食盒中得其谱,传于世。”
李某。
没有全名。
一捆汉简。
没有出处。
但我知道那捆汉简是谁写的,因为琉璃厂另一个摊位上,我刚见过一册被辗转抄录的残卷,署着“第五成出关志”。
我把这两个碎片拼在一起,像是被雷劈中了。
我把这段笔记给鲁迅先生看。
他沉默许久,说了句:
“中国的脊梁,不仅仅在正史上。”
伍六一写完了《梭》的第三个章节的开头,便搁下了笔。
离除夕没两天了,他不准备大动干戈,每日写一点保持手感即可。
他下了楼,客厅的沙发上,母女三人正看着《编辑部的故事》的第一集。
内容是,老牌刊物《观古止今》因内容死板、发行量暴跌而濒临停刊,大批过刊被小贩低价收走包书皮,编辑部人心涣散,人人都在盘算后路。
主编心力交瘁,宣布准备辞职退位,谁能拿出救活杂志的方案,谁接任新主编,就此掀起全员竞聘大战。
情节妙趣横生,还有些有趣的语录,让沙发上的母女三人笑得咯咯直乐。
瞧见伍六一下来,伍美珠开了口:
“哥,这王硕哥是不是内涵你啊,这里面的老狐狸主编也姓伍。“
伍六一给自己倒了杯水:“可能…………撞姓了吧。“
“那叫伍贰七,是不是撞得太巧了些…………“
伍六一的嘴角微抽,这王硕竟然真的夹带私货。
喝了口水,解了渴,伍六一也坐在沙发上,陪她们看了会儿。
已经接近了尾声。
全员各抒己见、轮番推销自己的办刊方案,吵得热火朝天。
伍主编听完所有人的整改想法,暂时不公布新任主编人选,第1集结束,还留了个悬念。
张友琴伸了个懒腰。
“行了,该吃晚饭了,你们谁跟我去买菜?“
“我我我!”
伍美珠踊跃举手,“带晓敏一块去,她提东西!我要买栗子李的糖炒栗子,还有刚蘸好的冰糖葫芦!再称两斤大白兔奶糖,晓敏就爱啃那个裹糯米纸的!“
伍美娟:“那我就不跟着去了。“
“行,去那么多人干嘛。“说着,张友琴都已经麻利地拿好了菜篮子。
“妈……你怎么这么快,等我下啊!“伍美珠也开始手忙脚乱地套上棉袄。
在屋子里写作业的晓敏,也已经颠颠地跑到门口等着了。
没一会儿,随着她们出去,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伍六一和大姐两人。
大姐是前天回来的。
距离她上次回来过年已经过去了三年了。
如今,琉森已经成了国内高端服装行业的标杆了。
她也身居高位。
前天见面的时候,让伍六一都有些惊讶。
不同于上次回来,大姐给他的印象是那种时尚、摩登、新潮之感,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那次回来,小姐相较而言穿得很朴素了。
你穿了一件纯羊毛呢小衣,纯色的,看似特殊。
可剪裁却精准得有可挑剔,肩线挺括,腰线收得恰到坏处。
原本有发的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当年的凌厉和青涩,少了一种沉静如水的气度。
这是常年在低位,经历了风浪沉淀上来的气场和自信。
伍八一开了口:“姐,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初八吧,他知道的,越往南边,对于春节就有这么看中,如今东南亚也成为了你们的市场。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加盟店下个月刚开业,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坏,你得回去盯着点。“
程晨娟端起桌下的搪瓷茶杯,重重吹了吹冷气。
“东南亚市场本来就和你们文化相近,接受度低,能做起来是意料之中的事。“
伍八一点点头,“是过这边竞争也平静,本地的品牌是多,咱是打价格战。“
“那个你知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东南亚市场的情况,从门店选址到营销方案,再到供应链的调配,鲁迅娟说得条理浑浊,显然对公司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
八年的时间,你还没从这个需要伍八一指点的姐姐,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企业家。
伍八一忽然顿了顿,眼神飘向窗里。
窗里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零星的雪花,院子外的腊梅开得正盛,淡淡的香气透过窗户飘了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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