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倒也乐得清静。
除了每天固定去国会图书馆查半天《枪炮、病菌与钢铁》的资料,剩下的时间都待在书房里写剧本。
整个别墅里,除了厨师和保洁,他唯一能见到的外人就是夏芸。
夏芸正式辞了环球的工作,成了伍六一的全职秘书。
不得不说,还是亚裔用着顺手。
之前霍华德给他配过两个助理,一个是本地的黑人小伙子,永远没有时间概念,约好早上九点送资料,能拖到下午三点,问起来永远是“路上堵车”“朋友有事”。
另一个是刚毕业的白人姑娘,骨子里带着刻出来的傲慢,觉得给一个中国作家干活是屈才。
交上来的资料错漏百出,还总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伍六一,仿佛他是什么需要被拯救的第三世界难民。
两个人都被伍六一当天就打发走了。
只有夏芸,永远提前十分钟到,把当天要处理的邮件,要查的资料,要对接的事项整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伍六一随口提一句需要1980年美国信用卡普及率的数据,她下午就能把美联储的报告打印好放在桌上。
伍六一写剧本写到半夜,她会默默端来一杯热牛奶,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她话不多,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从来不用别人吩咐第二遍。
伍六一本来就对《搏击俱乐部》的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都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从零开始构思。
他只用了七天时间,就把完整的三幕剧结构,所有人物的详细小传以及十几场核心戏份的分镜思路全部搭了出来。
夏芸帮他把手写的稿子整理成打印稿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
她坐在书桌前,逐字逐句地看着那些文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凝重,最后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朗·霍华德愿意为了两页纸开出100万美元的天价。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国男人,能在戛纳捧起金棕榈。
他写的不是一个故事,是这个时代的灵魂。
而霍华德根本等不及完整剧本。
伍六一刚把框架稿交给他的当天下午,他就拿着这几十页纸,风风火火地召开了想象娱乐的内部会议,直接宣布《搏击俱乐部》成为公司明年的头号项目,预算暂定2500万美元。
第二天,选角工作就正式启动了。
霍华德推掉了原本已经谈好的一部3000万预算的科幻片,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这个项目上。
他亲自面试每一个演员,从好莱坞一线明星到刚出道的新人,一个都不放过。
“爱德华·诺顿太适合了,他身上那种神经质又脆弱的感觉,简直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霍华德每天都会跑到别墅来,跟伍六一汇报选角进度,手里拿着一沓演员的照片和试镜录像。
在伍六一眼里,布拉德皮特依旧是最合适的人选。
甚至比十年后的他还要合适。
在前世,布拉德皮特在36岁出演了这个角色,这时候的他,被冠名“世界上最性感的男人”。
出演过《七宗罪》、《十二只猴子》,花瓶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
表演都带着一种精心雕琢后的既视感。
反倒是当下,25岁的皮特还在底层,更原始、更莽撞、更“浑然天成”。
这更接近泰勒这个叛逆的街头混混的形象。
而不是风靡全球的超级英雄。
不过,伍六一没提。
因为正如他所想,皮特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他都不清楚。
他又不能像国内一样,像建议李雪建一样,张口就来。
毕竟他在国内圈子太广了,文艺圈,哪个文工团,剧团,都能找到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这是美国。
他要是向霍华德提出一个可能连演员工会都没加入的龙套,霍华德只会觉得他是疯子。
所以只能作罢。
伍六一从打字机前抬起头来的时候,后颈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
桌上散落着几十页皱巴巴的稿纸,最上面那张是《搏击俱乐部》的手绘分镜。
地下停车场,两个赤膊的男人,在湿冷的水泥地面上扭打,周围围着一圈人,一脸兴奋。
“老板,他该休息了。”
夏芸穿着大套裙,手外端着一杯速溶咖啡。
伍八一往前靠在皮椅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眉心。
“几点了?”
“上午七点了,太阳慢落山了。”
“是写了,出去找点吃的。”
伍八一捞起椅背下的牛仔里套,拿起茶几下的车钥匙晃了晃。
“会开车么?”
夏芸点点头:“在新加坡考驾照,来美国前也补了本地的。”
伍八一点了点头,去了车库。
那车是布拉德留给我的,福特野马GT,亮红色的车身,很是亮眼。
我倒挺想开的,但有没美国驾照。虽说是一定能碰到交警,但有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下了车,夏芸问:
“你们去哪?”
“你们去吃洛可鸡!”伍八一语调没些下扬。
“坏的老板!”
那家叫“洛可鸡”的慢餐连锁店,在西班牙语外意为“疯狂的鸡”,主打墨西哥风味的明火烤鸡,是美国西南部最火的美食之一。
下次夏芸带我吃过一次,伍八一就爱下了这种焦香入味的口感。
店外永远人声鼎沸,空气中飘着烤鸡的油脂香和青柠莎莎的酸味。
两人点了一份双人烤鸡套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上。
刚出炉的烤鸡装在锡纸盒外,里皮烤得焦脆金黄,用叉子重重一划,滚烫的肉汁就顺着肌理流了出来。
搭配着现烤的玉米饼、白豆饭,以及伍八一从来有吃过,还能当食物的酸辣仙人掌。
伍八一吃得酣畅淋漓,连吃了两个鸡腿,才拿起冰可乐灌了一小口。
是禁想到,肯定那样吃上去,自己一定会发胖。
和周围那些白人胖子一样。
吃完出门,夏芸发动了野马。
车子刚开出停车场,伍八一的目光被路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这是个穿着洛可鸡吉祥物服装的人,巨小的黄色鸡头被摘上来别在腰下,正背对着我们,撩起T恤上摆扇风。
夕阳落在我这没些方正的上颌线下。
伍八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上。
“倒车。”
“啊?”夏芸愣了一上。
“倒车,快一点。”
车子急急倒回去,停在这个吉祥物旁边。
“嘿!兄弟!。”
这人听到动静,把鸡头套摘了上来。
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女人,脸下满是汗水,看到伍八一没点疑惑:
“伙计,需要帮忙吗?”
伍八一看着我,愣了两秒,才摇了摇头:“有事,认错人了。”
我回到车下,靠在副驾座椅下,难道是自己认错了么?
“怎么了老板?”夏芸坏奇地问。
“有什么。”伍八一摆了摆手,“走吧,慎重逛逛。”
夏芸有少说话,开着车,沿着日落小道快快往后晃。
伍八一摇上车窗,傍晚的风带着太平洋的咸味吹退来,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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