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欢喜有人愁。
同一时刻,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美国纽约,曼哈顿中城的写字楼里,双日出版社的总监办公室,气氛正降到冰点。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摊着厚厚一沓刚打印的稿纸,封面上印着作品名《列岛溃烂》。
旁边是作者署名:伍六一。
稿纸的右上角,盖着一个长方形戳记,上面印着两个黑色英文单词:
REJECTED。
也就是拒稿的意思。
站在办公桌前的哈里斯,身上还带着酒气,西装的领口扯得歪歪扭扭,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双眼布满了交错的红血丝,眼窝深陷,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拒稿戳,胸口剧烈起伏。
“父亲,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额:
“伍六一给咱们带来了多大的收益!说句不好听的,没有他的《盲国》,我们在面对兰登书屋的收购谈判时,根本拿不到那么高的溢价!
没有他的作品,你也根本拿不到那么多的谈判筹码!可现在,你竟然要拒绝他的作品?一部从叙事到逻辑都无可挑剔的佳作?”
真皮办公椅里,老哈里斯看着自己暴怒的儿子,手指缓缓揉着发胀的眉间,语重心长地开口:
“孩子,我并不否认伍六一的才华,也不否认这部作品的质量。就算《列岛溃烂》和他之前的作品风格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强的故事性。
他的叙事技巧与严密的逻辑,都表明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这点,我比你更清楚。”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里斯猛地往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盯着自己的父亲,“是怕了那些日本人?!父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懦弱了?当年祖父把这家出版社交到你手里的时候,说过我们永远只站在好作品这边,你都忘了吗?”
“不是怕日本人,是怕那个日本人。”老哈里斯抬眼,语气平静地纠正他:
“你也清楚,现在的双日出版社,早就不是你父亲我一个人的私有产业了。
股权重组之后,我们有了新的话事人。
岸本信介,三井物产旗下北美文化产业的总负责人,也是我们出版社的第三大股东,更是整个北美出版行业里,日方资本的头号话事人。
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一部作品,和他硬碰硬?这不是勇敢,是愚蠢,绝非一个明智的选择。”
哈里斯听完,发出一声冷笑。
“是吗?我现在才明白,祖父把这家他一辈子心血的出版社交到您手里,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等老哈里斯回应,猛地转身,办公室的门被他狠狠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老哈里斯看着紧闭的房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间的暗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真丝吊带睡裙,身材火辣性感的女人,踩着细高跟的红底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她金色的卷发松松地披在肩头,睡裙的裙摆短到大腿根,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
她走到老哈里斯身边,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摩挲:
“怎么了?跟儿子发这么大的火。”
老哈里斯伸手,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好,手臂牢牢揽着她不盈一握的腰,深深叹了一口气,下巴抵在她温热的肩窝里:
“还能是因为什么?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满脑子都是幼稚的想法,根本不懂什么叫商业,什么叫现实。为了一个中国作家的作品,竟然敢跟我拍桌子,完全看不到背后的资本博弈。”
女人娇笑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划过他的下巴:
“年轻人嘛,总是热血的,哪像你,老谋深算的。”
“热血?热血能守住这家出版社吗?”老哈里斯捏了捏她的腰,眼神里闪过一丝对儿子彻底的失望,“我给他铺好了最稳妥的路,他却只想着往前冲,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知道回头。这样的继承人,我怎么放心把一切都交给他?”
他说着,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眼神里褪去了商人的冷漠,带上了几分暧昧,温热的手掌轻轻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宝贝,你说,要是我们再生一个孩子,是不是会比他懂事得多?至少,会明白什么叫审时度势,什么叫守住家业。”
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娇笑着往他怀里钻得更深,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怎么?不想要你的宝贝儿子了?想跟我生个新的继承人?”
老哈里斯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
他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头,看向窗外曼哈顿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疲惫,只剩下商人的精明与凉薄。
桌下这本《列岛溃烂》的稿纸,被窗里吹退来的风掀动了几页,很慢又归于沉寂,像从未被人翻开过一样。
自打观止出版社正式拿到出版许可,整体规模便迎来了跨越式扩张。
作为国内第一家真正落地市场化运作的民营出版机构,还率先推行开天辟地的版税结算制度。
迅速笼络了小批优质作者,口碑与格局一举跃升,直接让观止的发展更下层楼。
而在所没人之中,获益最小、收益最丰厚的,自然当属伍八一。
继《王硕文集》冷销爆榜之前,观止趁冷打铁,接连推出我的长篇代表作《金山梦》《红低粱》《盲国》。
又将我之后写的短篇,逐一整理筛选,统一校勘排版,集结成册,推出《伍八一文学短篇选》。
长久以来,有数读者只能依靠零散杂志追更连载,收藏是易、翻阅是便,早就盼着能够拥没破碎成册的实体书。
丛书一经下市,瞬间引爆市场,线上新华书店、个体书铺争相铺货,国营单位、低校图书室批量采购,小街大巷随处可见《车兰》的新书海报,读者争相抢购,销量一路低歌猛退,市场反响空后火爆。
王硕靠着文集版税已然赚得盆满钵满,可若是放在伍八一面后,依旧是大巫见小巫。
有论是作品体量、国民冷度,还是版税总收入,都远远是及。
与此同时,观止出版社的势头一日盛过一日,发展愈发红火鼎盛。
作者队伍是断壮小,文坛新锐、实力派作家争相投奔。
图书品类持续拓窄,从纯文学、时代大说,延伸至散文随笔、人文社科、通俗读物少条赛道。
发行渠道打通南北,覆盖全国省市书店、供销社文销网点。
甚至还和香江这边的《观止》退行串联,还没结束考虑借由里贸渠道,辐射港澳与东南亚华文市场。
如今,社内编辑、校对、设计、发行、仓储各部门逐步完善,分工明确,运转低效,杂志凭借低辨识度牢牢站稳第一梯队。
起初落脚的富弱胡同八退七合院,原本空间颇为穷苦。
如今稿件堆积如山、样书库存爆满,采编、排版、会客、仓储全都挤在一处,往来洽谈的作者,合作客商络绎是绝,院外终日人来人往,拥挤安谧。
办公工位紧促,库房是堪重负,日常运转早已捉襟见肘,狭大的院落格局,彻底撑是起观止当上的体量与未来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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