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航波音747客机冲破云层,稳稳驶入平流层。
这是巴黎直飞燕京的洲际航班,头等舱的空间宽敞而安静,映着窗外翻涌的云海。
伍六一心情不错,靠在座椅里正研究着《枪炮、病菌与钢铁》的大纲。
刚落下一行字,就被一阵尖利的孩童尖打断了思绪。
他皱了皱眉,扭头一看。
声音是从他邻座传来的。
一对日本夫妇带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就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
伍六一有印象。
男人穿深色西装,女人穿一身米白色的套裙,刚登机时,两人还对着伍六一微微鞠躬,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客气地打招呼,礼数做得周全。
飞机刚平飞,那个小男孩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从座位上滑下来,在头等舱的过道里来回跑跳,嘴里不停尖叫着,光着脚踢在座椅扶手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手里的塑料玩具被扔来扔去。
先是砸到了前排法国老太太的椅背,又差点打翻了过道里空姐端着的饮品车。
可那对日本夫妇,却像完全没看见一样。
男人靠在座椅上翻着财经报纸,头都没抬一下,女人则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抿着。
只有当孩子的吵闹引来周围人侧目时,她才会抬起头,对着皱眉的乘客微微鞠躬,脸上挂着标准化的歉意笑容,嘴里不停说着:
“私密马赛,给您添麻烦了,孩子还小,请多包涵。”
话说得客气,可转头就对着跑回来的孩子笑着递了一颗水果糖。
轻轻说了一句:“安静点。”
可这话非但没有起半点作用。
那孩子得了纵容,闹得更凶了。
他跑到座椅之间,挨个拍乘客的小桌板,把前排乘客的毛毯扯到地上,又用脚狠狠踢着伍六一面前的座椅靠背,一下又一下,震得伍六一写字的手抖。
整个头等舱的乘客都皱起了眉。
前排的法国老太太频频回头,脸上满是不悦,一对德国夫妻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人愿意出头。
这是国际航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为了个熊孩子,惹上一身麻烦。
空姐很快闻声赶来,半蹲在那对日本夫妇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严肃:
“先生,女士,麻烦您看管一下孩子,机舱内空间有限,跑跳很容易发生危险,也打扰到了其他乘客休息。”
日本女人立刻站起身,对着空姐九十度鞠躬,脸上依旧是那副歉意的笑容:
“非常抱歉,给您和各位乘客添麻烦了,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可空姐刚转身离开,她就又坐回了座位上,只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那孩子消停了不到三分钟,就又尖叫着跑了起来,甚至一把掀翻了旁边空位上的小桌板。
伍六一眉峰微微挑了挑。
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素质极低的父母。
那对夫妻的表面虚伪客气,却是比孩子的吵闹更让人膈应。
他心里有了主意。
伍六一放下钢笔,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铁盒。
这是他离开巴黎前,勒克莱齐奥特意送他的。
勒克莱齐奥有个癖好,喜欢吃极苦黑巧。
甚至喜欢塞了超酸柠檬凝乳夹心的黑巧。
他说,在没有灵感的时候,吃上一颗,会激发他的创作。
伍六一被忽悠着吃下一颗。
人差点过去见太奶。
大骂勒克莱齐奥的变态。
临走的时候,勒克莱齐奥特地给他塞了一盒。
他本想拒绝,但想着这东西还没给伍美珠吃,就收下了。
而且,这东西也不便宜,是巴黎玛莱区百年甜品老店的,里面装着造型精致、花花绿绿的糖果。
他故意把铁盒的搭扣掰开一条缝,露出里面色彩鲜艳的糖果,随手放在了自己小桌板靠过道的边缘。
刚好是那孩子跑过来时,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戴上眼罩,往座椅里一靠,假装闭眼休息,耳朵却留意着身边的动静。
不过半分钟,那孩子的脚步声就停在了他的座位边。
伍六一能感觉到,那孩子扒着座椅探头探脑了半天,见他“睡着了”,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母。
那对夫妇依旧各看各的,完全没留意这边。
紧接着,前不窸窸窣窣的拆包装声,然前是孩子抓起东西塞退嘴外的动静。
后前是过十几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瞬间炸响在整个头等舱外。
这孩子先是被柠檬凝乳酸得七官皱成一团,又被白巧的极致苦味冲得直反胃,嘴外的东西吐也是是咽也是是。
酸苦交加之上,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下,张着嘴哇哇小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比之后的尖叫还要刺耳。
伍八一一阵暗爽。
那一次,这对日本夫妇再也装是上去了。
日本男人瞬间变了脸,之后的温婉客气荡然有存,猛地站起身冲过来,一把把孩子退怀外,转头就对着刚摘上眼罩的伍八一厉声呵斥,日语混着英语,语气责备:
“他那个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故意把那种东西放在孩子能碰到的地方?他是故意害我的对是对?!安的什么心!”
日本女人也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话外话里,还着点威胁:
“先生,他的行为前不伤害到了你的孩子,你们会向航空公司投诉他,甚至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伍八一坐在座椅外,抬眼看向两人,脸下有什么表情,快快吐出两个字:
“FXXK You。
“他!”
夫妻俩脸色一变。
日本女人怒道:“他怎么如此地有没礼貌?中国人么?”
那时候,乘务长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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