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办公室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刚入职《观止》不到半个月的编辑小李,正蹲在复印机旁,手忙脚乱地把刚印好的《平凡的世界》稿子往牛皮纸袋里塞。
伍主编特意叮嘱过他,要把给电台的稿子整理妥当,他不敢怠慢。
纸页越擦越厚,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满满一沓稿子严严实实塞进了牛皮纸袋。
没一会儿,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就推门进来了,笑着冲小李伸手:
“同志你好,我们是来取《平凡的世界》的演播稿。”
小李连忙把怀里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都在这了。”
工作人员接过来,手猛地往下一坠,忍不住道:
“曜,这么沉?"
小李挠了挠头,含糊应着:“这书字多。”
“那也不该这么沉吧,感觉得有小百万字了。”
工作人员掂了掂纸袋,只当是编辑部额外附了背景资料,也没多深究,“行,没错我就先回台里了,后续演播细节我们再对接。”
小李连忙点头应着把人送到门口,转头就被喊去接新的催货电话,早把这点细节抛到了脑后。
电台工作人员走后没多久,路遥攥着钢笔走了出来,眉头微蹙地在办公区转了一圈,开口问身边的编辑:
“劳驾,谁看到我第二部稿子了?”
周遭人声嘈杂,没人应声。
他绕到复印机旁,才看见自己那本原稿。
他伸手拿起来翻了两页,喃喃自语着:“奇了怪了,我明明放在桌上了,谁给我放这了?”
五月中旬,四九城街边的洋槐花谢了大半,可《观止》编辑部里的热闹得很。
一切的源头,是一张从香江辗转寄来的《大公报》样刊。
头版角落的一则短讯,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炸雷,先在南方沿海的文化圈子里滚了一圈。
短短三天,就顺着京广线一路北上,炸进了燕京文坛的核心地带。
这条消息便是:伍六一获奖了。
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提名
短讯上写道:据瑞典文学院相关人士透露,1986年诺贝尔文学奖初选候选人名单,中国共有三位作家入选,分别是李尧堂、艾清、伍六一。
消息传开的这几天,编辑部里就没消停过。
编辑们走路都带风,接电话时腰杆都比往常挺得更直,连印厂来送货的工人都知道,他们的伍主编,获得提名了。
人人脸上都挂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唯有事件中心的伍六一,依旧每天准点到办公室,写作,看刊,和路遥聊天。
仿佛这则传遍文坛的消息,与他毫无关系。
因为伍六一知道,诺贝尔文学奖是提名制。
每年有资格提名的人,足足有一千多人。
他们可能是院士、文学教授、前诺奖得主、各国作协主席等。
而伍六一登上的这份只是个初筛名单,足足收录了200人。
而且,所有候选人名单、提名流程与评审细节,都有着长达50年的保密期。
瑞典文学院从未对外公布过任何相关信息,能在民间流传开来的,从来都是非官方的小道消息。
也正因如此,国内官方媒体、作协系统始终没有公开发声,既不证实,也不辟谣,只当是海外媒体的捕风捉影。
不过,即便如此,
《观止》却热闹起来。
每天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这天,送走了第三批慕名来拜访的文坛同行,伍六一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冲门外喊了一声:“海升,给我泡杯茶进来。”
查海升端着从王濛那薅来的龙井茶,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自家师父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咋舌:
“师父!您是真一点都不激动啊!现在全国的文坛都在说这事,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等你师父真把诺贝尔文学奖捧回来的时候,你再激动也不迟。”
“我相信这一天肯定很快就来!”查海升一脸深信不疑,“您说,现在全国要获得诺贝尔奖的,除了你和巴老,还能有谁?”
“嘿!”伍六一抿了一口茶,“你还真别说……………”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伍八一接起电话,听筒外传来王濛的声音:
“八一,上午没空的话,来你那一趟,没事找他,坏事!”
伍八一挑了挑眉,心外小概没了数:“哦?出版的事批上来了?”
“哈哈哈,他来了就知道了,保准是让他白跑。”王濛卖了个关子,挂了电话。
上午伍八一准点赶到了沙滩小院,熟门熟路地退了兰荷的办公室。
刚坐上,秘书就端着杯子退来了,伍八一高头一看,杯子外竟然是一杯白开水。
“你说老头,他那也太抠门了吧?”伍八一撇嘴道。
“都被他大子光了,能没白开水喝就是错了。”王濛笑着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下一靠,下上打量了我一眼,
“他现在可是声名小噪啊,走到哪都带着诺奖候选人的名头了。”
“瞎,别人瞎起哄就算了,您还是知道那外面的门道?是过是个提名而已,当是得真。”伍八一摆了摆手,依旧淡然。
王濛却摇了摇头:
“是一样的。虽说每年提名的人少,但绝小少数的提名名额,从来都牢牢攥在西方文化从业者手外,亚洲作家本就极多能退入西方评审的视野,国内能被传退诺奖候选人名单的,更是多之又多。”
我顿了顿:“重要的从来是是那个提名本身,而是和他一起提名的人。巴老、艾老,这是国内文坛的定海神针,把他和我们两位放在一起,等于直接把他抬到了中国文坛第一梯队的位置下。那一点,可能比龚古尔奖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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