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在争议旋涡中心的伍六一对此毫无感觉。
甚至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这批评力道,太温和了!
完全没有和郭长义对线的强度。
不知道是不是受《郭奸奸》的影响,评论家们都集中在了资历之上。
也没颠倒黑白,也没混淆是非。
这批评,也太讲武德了。
甚至有些评论,还有些让他觉得,夸得有些过头。
像是:
“伍六一同志才华横溢,锋芒毕露,此乃文坛之幸。
然评鉴之事,非仅凭才情锐气,更需岁月积淀与全局视野。急拔苗苗,恐非爱之,实为置之于炭火也。”
不过,吵归吵,这活儿终究是落在他肩上了。
周一清晨,伍六一夹着他的杜勒斯公文包,走进了新侨饭店。
在作协的工作人员引导下,他来到三楼一间朝南的大会议室。
一众评委将在这里度过一周的时间,用于集中评选。
一进去,伍六一便迅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探究的、审视的、好奇的,或许还有一丝不以为然的。
伍六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朝众人颔首,目光迅速扫过桌面。
在靠近后门口的末座,他找到了自己的白色桌牌。
他坦然落座,将公文包放在一旁。
面前的长桌上,景象堪称壮观。
五十篇通过初筛的短篇稿件,被整齐地码放成数摞,几乎占满了桌面。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是直接从文学杂志上裁剪下来的,边缘还带着锯齿。
有的是打印或复写的稿纸,字迹深浅不一。
最上面则压着一份以仿宋体印刷的、带有抬头的正式评选标准文件。
第一部分是思想性/社会影响(40%):
是否贴合改革语境、呼应时代思潮(如知青叙事转型、女性觉醒、务实改革),读者反响与传播广度。这一项占40%。
第二部分是艺术性(40%):
叙事结构、语言风格、人物塑造、意象运用,是否有范式创新。
第三部分是创新性与代表性(20%):
是否突破题材边界、开创写作风格,能否代表年度文学高度。
很具体,也很“八十年代”。
伍六一拿起一支削好的铅笔。
他的任务,就是依据这份标准,为每一篇作品打分。
六十分为及格线。
桌角放着两个藤编的文件筐:一个是红色,用于盛放打分及格的“通过”稿件。
另一个是绿色,用于放置“未通过”的作品。
最终,一篇作品需得到在场评委的过半数赞成票,才能正式入选获奖名单。
若票数极其接近,则会列为“争议篇目”,在后续的集中讨论环节中由全体评委复议,以避免因一票之差而产生的偶然性。
之前,开过小会了,也没什么人打扰,他就沉浸在手头的稿件里,铅笔不时在评分表上划下短暂的记号。
他翻到了下一篇,标题是《围墙》。
简介页上,初筛评委用蓝黑墨水写了一行评语,他看后不禁哑然一笑,竟然还cue到他了。
“《围墙》继蒋紫龙《乔厂长上任记》和伍六一的《锅碗瓢盆交响曲》后,又一篇紧扣改革脉搏,讽刺痼疾的优秀作品。”
他快速浏览起来。
写一个研究所,为修一道围墙引发的无休止讨论,从样式、材料到预算,会议开了无数次,方案提了几十稿,新旧观念、务实与虚吵得不可开交,围墙本身却始终停留在纸上。
像极了………………
笔法幽默老辣,将那种“议而不决、决而不行”的机关生态刻画得入木三分,通篇没提“改革”二字,但处处是对阻碍效率与实干的文化心理的鞭挞。
“有点意思。”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