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有这么多空闲耗在剧组里。
伍六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踱了两步。
“您看我这身高八尺,形貌?丽的,哪合适啊?”
“也是。”王扶临说着,眼里的光又暗淡了下来,“你还是太高了。”
“您也甭伤心,我给您推荐几个人选。”
王扶临本已心灰意冷,闻言只是兴趣缺缺地抬了抬眼:
“哦?你说说看。”
“一个是空政话剧团的洪建涛,他在电影《请把信留下》里的形象很是鲜活,自带一股少年气,模样也周正。
另一个是徽地安庆黄梅戏剧团的小生马光儒,今年十七岁,眉眼清秀,就是青春期到了容易长痘,您要是瞧上了,要么好好控制他的饮食,要么后期化妆盖一盖也成。
还有鲁省话剧院的徐少华,形象气质都没得说,就是年纪稍大了点,之前他们来燕京演出的时候我去看过,功底很扎实。
说到这儿,伍六一顿了顿,见王扶临已经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开始记录,才缓缓抛出最终答案:
“不知您看没看过电影《虹》?里面有对姐弟,那个弟弟的模样、气质,很符合您对贾宝玉的要求了。他叫欧阳分强,现在是峨影厂的演员,您不妨派人去瞧瞧。”
王扶临握着笔,一字不落地把这几个名字和信息都记了下来。
他这会儿正处于急病乱投医的状态,但凡有一点盼头,都不愿放过。
更何况伍六一的眼光他向来信得过,之前讨论剧本时,伍六一总能精准戳中他的心思,这次他自然格外重视。
万一呢?
合上笔记本,王扶临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伍六一身上:
“六一啊,我问你个正经的,你和小陶同志是什么关系?”
伍六一含糊其辞地打哈哈:“就.....好朋友呗。”
“切!”
王扶临不屑地嗤笑一声,“好朋友能有你俩看对方的那眼神?当我老糊涂了不成?”
被戳破心思,伍六一也不辩解,只是嘿嘿傻笑着。
“我跟你说清楚,”王扶临收起玩笑神色,
“我可不会因为你的关系就格外照顾小陶,相反,对她只会更严格!她要演的是林黛玉,半点马虎不得。
你要是心疼她,就多来剧组看看她,然后别忘了拐到我这来,多和我唠唠,我开心了,就不会骂人了。”
伍六一听得哭笑不得,怎么觉得眼前这老导演,有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
没等他开口,王扶临反倒摆了摆手,一脸“我懂你”的模样: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俩约会了。我今天特批给小陶放个假,你们年轻人出去逛逛,好好聚聚。”
“那可多谢王导啦!”
伍六一顿时喜上眉梢,也顾不上多想,说了句道谢的话,就一溜烟地跑出了办公室。
“记得没事多来剧组看看啊......”
王扶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着伍六一的脚步渐行渐远,慢慢消散在走廊里。
伍六一脚步轻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训练室门口。
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见陶慧敏正坐在长椅上,一边压着腿,一边手里攥着本《红楼梦》剧本。
不过,显然是没用心思,眼神直直落在门口方向,显然是在盼着他。
“小陶同志,久等啦!”伍六一推开门,笑着走进去。
陶慧敏猛地抬头,看到是他,立马合起剧本站起身,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作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上来:
“聊完啦?”
伍六一捏了捏她的脸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王导特意给你放了一天假,咱们今天好好出去透透气!”
“真的?!”
陶慧敏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里满是雀跃,
“那咱们去哪儿?我听说王府井最近开了家新的点心铺,还有前门大街的冰糖葫芦,我都想尝尝!”
“听你的。”
久违的绿色头盔,久违的八嘎车副驾。
伍六一记得第一次还是带着她去了什刹海和游乐园。
他没先开去王府井,而是先去了燕大,去找了查海升。
毕竟,圆明园就挨着燕大,来都来了。
小查同志很好找。
大四了,课也比较少。
何况,他本就不爱听法律的课。
白天基本在图书馆。
如今,他在燕大校园里,也不是泛泛之辈了,很多人都认识他,他轻易就找到了人帮忙,去把查海升叫了出来。
查海升见到伍六一亦是十分惊喜:
“师父!好久不见啊!”
伍六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昨天刚回来,正好来看看你。”
查海升听后一阵感动,“师父你真好,回来第一时间就来看我。”
伍六一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那是哈,我对你很关注的.....”
“那师父来,这次是有什么事要交代么?”
“我想办个杂志,想问问你,毕业了有没有兴趣来我做个兼职编辑。”
“有!”查海升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需要兼职,我全职就行。”
"Be...."
听到这话,反而让伍六一愣住了。
说实话,他的杂志现在还没这么大面子,让个北大的才子,辞掉国家分配的铁饭碗。
来他这个体户开的杂志摊子。
他摆摆手:“不用,兼职就行。”
查海升耸了耸肩,“您知道的,我向来对法律不感冒,我当时报考的时候,甚至不清楚法律和法条的区别。”
伍六一知道,海子毕业被分配到了ZF大学的哲学教研室任教。
这样一个高材生要是拒绝了这份工作,反倒是加入他的阵营,无疑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伍六一也没一口答应下来。
“不着急,我建议你还是工作一段时间再看,兼职的岗位我会一直给你留着。”
查海升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被伍六一制止了。
“就这样,你现在是杂志社第一位编辑了。”
说完,伍六一便往校门口走去。
出了培训基地,外面的阳光正好,街边的树枝上还挂着未化的残雪,空气里透着股清冽的寒意,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心情。
陶慧敏开心极了。
一会儿指着街边的年画摊嚷嚷着要看,一会儿又被卖风车的小贩吸引。
伍六一全程含笑陪着她,把她想吃的冰糖葫芦、驴打滚都买了个遍。
冷了两个人就在商场里暖和暖和。
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早上出门前,伍六一听老妈念叨,中山公园办了电气灯展,各色灯盏亮起来新鲜得很,说是好些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他便牵着陶慧敏的手,往中山公园的方向走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灯盏虽有五颜六色的,红的、黄的、绿的挂在树枝上,廊柱间,却远没伍六一想象中繁多。
放在后世,不过是个普通的夜间公园布景,可在当下,却足够让人新奇。
在那段特殊时期,这样的灯会曾被贴上西方灯红酒绿的标签,搁置了好些年,如今重新亮相,自然引得不少人来围观。
今晚的月亮格外大,格外圆,清辉洒满大地,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两人并肩在雪地里慢慢散步,脚下踩着松软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忽然间,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小雪,雪花轻柔地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却一点不觉得冷。
伍六一顿住脚步,转过身面朝陶慧敏。
她就那么仰着脸笑,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雪,眼里映着一点点灯光。
以及娇艳的有些像花朵的红唇。
伍六一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
然后,静静地望着她,心里忽然静静浮起一句诗来: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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