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后靠在椅背里,目光有些放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看向伍六一。
“六一,你这个构思真的很巧妙。你知道吗?你刚进来和我说,这次写的是科幻时,我心里还悄悄咯噔了一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来惭愧,我从小就是个理科偏科生,对那些复杂的术语、高深的理论总有些发怵,怕自己没那个脑子,看不懂,也评不了。
可我读进去才发现,原来科幻,也能写成这样,这么有趣、鲜活,又具有生活气息。”
说到这,聂华玲似是感慨,
“我在看到开篇时,就被你这个创意深深地吸引,一个人活在全世界人的注目下,自己还不知道!当一个又一个破绽出现,让人十分期待楚门会不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真假,这让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的语速渐渐快了些,仿佛又被故事里的情绪牵动了。
“读到中间那段,我简直是在替他着急,替他揪心。看他半夜偷偷摆弄那些照片,看他冒险驾船冲向世界的边界.......
我一边读,一边自己心里也在犹豫纠结。甚至冒出些很没出息的念头:
要是他永远不发现,就这么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过下去,是不是也挺好?
可转念又觉得不甘心,人活一世,总不能活在别人的剧本里。那种纠结,反而让我这个读者比他更坐立不安。”
“直到最后,看见他站在那扇门前,对着虚假的天空平静地说出那句:
如果再也不能见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未知的黑暗里......我忽然就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跟着他一起,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振奋,替他高兴。
可高兴底下,又漫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怅然,空落落的。
好像自己也被留在了那个精致的摄影棚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说到最后,聂华玲目光炯炯地看着伍六一:
“我想这样一个故事,一定会被美国的读者喜欢,不!应该会被全世界的读者喜欢,因为对真实与自由的不懈追寻,是人性中最根本、最普遍的渴望。”
听着聂华玲的絮絮叨叨,伍六一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渐渐落了地。
虽然,他对于《楚门的世界》这部作品有着很大的自信。
但前世成功的,毕竟是电影。
如今变成了科幻,究竟能不能被读者接受,他还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聂华玲女士本身就是出色的作家,又在爱荷华从事写作教学十余年,她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听到她的赞许,伍六一心中不由地高兴,嘴上客套了一句:
“您谬赞了。”
“咱们中国人和美国人的一大不同,就是太谦虚了。”聂华玲笑着摇摇头,“他们要是能写出你这样的作品,眼睛已经朝天上去了。”
聂华玲说完,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可惜,这样的作品是不值得在爱荷华的校报上出现的,它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六一,你应该去联系下出版《火星救援》的出版商。”
“您不必担心,我已经和双日出版社达成协议,可以将我的作品发布在校报上,毕竟校报并非盈利性质,而且,可能还会在扉页上体现出国际写作计划的信息。”
“真的么?”聂华玲的喜意再一次洋溢到了脸上,比刚才还要更盛几分。
“国际写作计划”是她和丈夫一起操持下来的。
从最开始只有几千美元的经费,到现在成了爱荷华大学的重要项目。
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即便如此,写作计划邀请的大部分是亚非拉等第三世界的国家,发达国家的学员少之又少。
说白了,还是名气不够。
在她眼中,这本《楚门的世界》注定是要声名大噪的。
如果带上“国际写作计划”的名头,无疑会让这个培训班受益无穷。
就会吸引更多更优质的生源,他们也会产生更好的作品,扩大影响力,形成正循环。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