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恰恰出在这本书上。
那本名为《火星救援》的,近来正处在风口浪尖。
只因书中主角设定为美国人,又穿插了不少美国社会的生活细节,便被国内部分文学评论家扣上了“宣扬腐朽价值观”的帽子。
如今,两国虽然交好,但思维惯性是没那么容易扭转的,到底该不该登?
郑爱民手指在稿件标题上轻轻敲击,犹豫不决。
登,难免要卷入这场舆论争议,甚至可能引来上级部门的问询。
不登,又错失了这个展现文化软实力的好题材。
而且,他自身觉得,伍六一这篇作品写的根本没问题。
纯粹是受到了波及,被一些小人挑刺。
郑爱民又沉思了十分钟,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他也要为这个年轻人站一回台。
“登!一定要登!”
“那我通知.....徐编辑组稿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郑爱民一跳,“小刘?你怎么在这?”
小刘面露苦笑,揉了揉打颤的腿:
“郑主编,你手里拿的《纽约时报》的新闻,就是我翻译的,我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了,等您的下一步指示。”
“哈哈!”郑爱民这才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笑道:
“你看我,一不小心想入迷了,把你这个大学生给怠慢了。”
“您别这么说,能跟着您,已经让我学到了很多。”
郑爱民点点头,对于这个燕师大毕业的学生,他还是满意的。
他笑了笑,似乎是回忆起往昔:
“我在《晚报》文化副刊当主编的时候,下面就有个年轻人十分优秀,应该说,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而且,你一定想不到,他是个临时工。”
小刘傲气地挑了挑眉:
“这样么?他现在还在《晚报》么?抽空我去交流学习下。”
“不在了。”
郑爱民指了指小刘刚翻译的新闻简讯,“他就在你翻译的文章里。”
“他是伍六一?”
小刘瞪大了眼睛,“他也在《晚报》工作过。”
郑爱民点点头。
小刘耸耸肩:“那没事了。”
伍六一在爱荷华的日子是闲适的。
除了写写东西以外,就是听听讲座。
期间没有了讨厌的人聒噪,他们小组终于把《探讨中体诗和西体诗韵脚的区别,以<山居秋瞑>为例》分享了出去。
得到了聂华玲女士的好评。
除此之外,也就是在五月花公寓的公共区域晒太阳。
或者陪汪曾棋下下象棋,喝喝茶。
老头儿养了只小乌龟,是从学校后边池塘里捡来的,墨绿的壳,行动悠悠缓缓的。
有点像他。
伍六一想到,回国时定然带不走的,也不知道临走那天,老头儿会不会伤心。
王安义学了一门新手艺,插花。
时常看见她抱着粗陶瓶、捏着竹剪刀,在廊下细细修剪枝叶,月季的粉、雏菊的黄,还有螺蛳粉味的百合。
她总叫着晒太阳的伍六一,帮她扶着花枝。
虽然年纪比伍六一大,可伍六一总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少女的气质。
插花败了又换了几轮,代表团回国的日子渐渐近了。
《楚门的世界》,就在这样的节奏中,轻轻收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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