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和汪曾祺分到了一间房。
他敏锐地发现,自打来到旧金山,这老头就有些心绪不宁。
于是,伍六一问道:“老头,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汪曾祺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这信上的纸张都有些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他感叹着:“不瞒你说,我有一位故交就在旧金山。”
“故交?”伍六一惊讶问道:“没听您说起过啊!”
“别说你了,王朗我都没告诉过。”汪曾祺似是在回忆,好半晌才摇摇头,“估计是找不到喽。”
伍六一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追问着:“讲讲看呢。”
汪曾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那都是快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伍六一眉头一挑:“这可真够久的了。”
“我那时候还在高邮,这位朋友是我的邻居,也是我童年最好的玩伴,后来日本人要占了江南,他们一家便逃去了美国,说是去的就是旧金山。
他说到了就给我写信,后来战火烧到了江北,我们也搬了家,再也没了音讯。”
伍六一听得津津有味,“那你这封信?我能看看么?”
“这封信不是从美国邮来的,是他临走的时候给我的。”汪曾祺说着把信递了过去。
伍六一拆开一看,里面的笔迹有着孩童般的稚嫩,就连信的内容也有着孩童般的纯真。
信中还提到,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唐人街的荣记小馆。
伍六一提议道:“反正咱们要在这待三天,不如去找找看么。”
汪曾棋缓缓摇了摇头:
“都50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还在呢。”
“试试呗。”伍六一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汪曾棋,“先睡觉,晚上帮你找。”
汪曾棋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了伍六一细微的鼾声。
不由一笑,心想着,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能睡。
晚上五点,培训班的学员们,在一楼汇合。
魏德华说道:“朋友们,我们晚餐会在唐人街的一家炒粉店里,名叫胡记炒粉,希望你们有个愉快的晚餐。
王安义有些失望,她还以为第一顿就是西餐呢。
她母亲倒是很有经验,劝道:“后面有你吃的,现在能吃两顿中餐,你就珍惜吧。”
在魏德华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了唐人街。
刚迈过那座标志性的“天下为公”牌楼,一股复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那是熟食店飘出的浓郁香与街角垃圾箱散发的隐约酸腐交织在一起的气息。
墙面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招贴,繁体字的广告覆盖着英文告示,新的活动海报又压在旧的海报之上。
脚下的路面也不整洁,坑洼处积着前日的雨水,漂浮着零星的烟蒂和油渍。
说实话,这给伍六一的印象并不好。
他知道,华人在美国的境遇并不好,尤其是19世纪以来,华人男性被称为猪仔、女人被称为猪花。
可一百多年过去,连《排华法案》被废除也有了40年,可华人的生活状况依旧没那么乐观。
众人来到店里,胡记炒粉的招牌都被熏得焦黄。
好在这家小店还不错。
店内空间也不大,圆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酱油瓶、辣椒酱和牙签筒摆得满满当当。
几人点了干炒牛河、星洲炒米、豉椒排骨、清炒芥兰,还有一大盆酸辣汤。
好在味道还不错。
第一盘干炒牛河上桌时,锅气扑面而来。金黄的河粉、嫩滑的牛肉、脆嫩的豆芽,让舟车劳顿的学员们顿时食欲大开。
可伍六一却愣住了。
端菜上来的老头,他认识。
这不是胡老爷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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