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人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
难不成是身体里藏了个七八十岁的老学者灵魂?
还是说,他是从未来而来。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超前,这么深刻的见解?
商洪奎望着眼前这个眼神亮堂、谈吐不俗的年轻人,心里那点荒唐猜测,渐渐被更真切的欣赏取代。
他抬手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
“六一啊,今年是否还在上学?
大儿了?
你虽然见解和眼光颇为独到,但基本功还是需要再扎实扎实,要是愿意,可以来当我的研究生,今年燕大不是有博士点了嘛!后面还可以考我的博士,我亲自带你。”
伍六一闻言,腼腆道:
“商教授,您……您抬举我了。其实我我不是燕大的学生。”
“不是燕大的?”商洪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手道:
“没关系,水木大学的也行啊!
水木的史学系虽然侧重近现代,但你底子好,补补不难。
就算是燕师大的也没关系,你这水平,毕业考过来绝对没问题,到时候我打声招呼,保准让你顺利入学。”
他越说越认真,仿佛已经在盘算着给伍六一安排什么课程、找什么资料。
可伍六一的头埋得更低了:
“也.....也不是水木或者燕师大的。其实我早毕业了。
“哦?哪里毕业的!”商洪奎好奇追问。
“一四四中。”
“一四四中?”商洪奎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现在也叫地安门中学。”
“地安门中学?”
商洪奎眼睛有些茫然,半晌后才恢复清明,他盯着伍六一。
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你初中毕业啊?”
“嘿嘿,被您发现了。”伍六一不好意思挠挠头。
商洪奎看他不像说话的样子,勉强地接受这个事实。
“行吧,下周二我有一堂清史课,你可愿来听?”
能听到史学泰斗的讲课,伍六一求之不得,当即应道:
“一定到!”
“行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谢谢你的西瓜。”
伍六一道了声谢,就礼貌告退了,刚走出门口,又传来商洪奎的声音:
“下次挑西瓜你得挑皮燕小的,且往里凹的,皮燕大的不甜.....”
马厂胡同的四合院里,发生了件大事。
考了六年的贺志强,终于考上了!
可四合院里的氛围,却不对劲了。
贺志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一言不发。
他爸贺永荣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簌簌往下掉,他也没顾上弹,就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
旁边的张友琴走过来,蹲在陈杏花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杏花啊,你别这么哭了,志强这不是考上了嘛,这是好事啊!不然明年又得接着考,都要高七了,多熬人啊。’
刘婶子也劝道:“是啊!要是再考两年,这对象都不好找啊!”
陈杏花根本没听进去,反而哭得更响了,双手在青石板上拍得啪啪响:
“我宁可这小子再考两年!养个儿子这么多年,从小喂饭穿衣,一把屎把尿拉扯大,转头就往那鬼地方跑啊!那地方那么远,听说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这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伍六一从商洪奎那回来,把车停好,来到贺志强边上。
看着他攥着录取通知书。
他开口问:“这是考上了?”
“嗯!”
“考的哪啊?”
“西北农业大学。”
“嚯,好学校啊!就是偏了点。”
这年头的交通远远没有后世发达,火车慢,汽车少。
西北农业大学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前身之一,伍六一记得贫嘴张大民的弟弟就考的这个学校。
这学校在陕西杨凌,算下来离燕京有一千多公里。
这一去,路上就得折腾好几天,而且按现在的分配制度,毕业后十有八九要留在当地工作,想再回燕京,就难了。
也难怪杏花婶会哭得这么伤心,在她眼里,儿子这一去,就跟远嫁似的,往后见面都难了。
贺志强的目光亮的惊人:
“偏点好!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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