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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江左伪郎 > 第391章 贵人

第391章 贵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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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韶仪侧耳细听,忽而莞尔:“是阿沅在教坊巷的孩子们念《勾股圆方图说》?”

“正是。”羊慎之眼中微暖,“我让阿沅每日申时在西市口支一案,教十个孩子,不收钱,只收他们背熟一页,便赏半块麦饼。昨日已有三十个孩子能默写‘勾股定理’全文,还有七个能解‘雉兔同笼’。”

王韶仪心中一热。阿沅是羊慎之乳母之孙,幼时曾随羊曼习字,后因家贫弃学,如今在西市卖炭,粗手大脚,却记性极好,尤擅心算。羊慎之竟将他悄悄培为实学初阶之师——不靠门第,不凭荐举,只凭真本事。

“伯父,”她忽而正色,“若建实学馆,必触士族逆鳞。他们容得下清谈误国,容不下寒门算账;容得下玄理空辩,容不下稻穗几粒。您今日拆一道私堰,明日便有人弹劾您‘蔑视衣冠’;您教一个孩子算均输,后日便有人说您‘诱民悖礼’。”

羊慎之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非官印,非虎符,而是半枚残破的“建兴元年”旧钱,边缘磨得发亮,穿孔处系着褪色红绳。“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声音低沉,“永嘉之乱时,羊氏宗祠被焚,族谱尽毁,唯余此钱,是他从火里抢出,交予我手中。他说:‘慎之,门阀靠的是谱牒,可活人靠的是饭碗。谱牒烧了还能重修,饭碗砸了,人就没了。’”

王韶仪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温热的铜钱。

“所以,”羊慎之将铜钱放回袖中,目光如铁,“实学馆第一课,不教算,不教医,不教农——教识字。教认‘粟’字,教认‘水’字,教认‘吏’字,教认‘法’字。认得清这四个字,才知何为饱,何为安,何为欺,何为罪。”

话音方落,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青衫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鬓角汗湿,怀里紧抱一摞粗纸装订的册子,封面用墨笔写着《京口实学初阶·算例辑要》——纸是廉价的麻纸,字是稚拙的楷体,页边还沾着几点泥星。

少年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小的……小的奉阿沅哥之命,送新印的算册来!昨夜赶工,印了三百本,全按羊将军说的——不用隶书,用楷体;不留空白,密排小字;每页左下角,都印一行小字:‘粟一斗值钱五十,赁牛一日值钱三十,雇工一工值钱二十……’”

王韶仪接过册子,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上面赫然是几道题:

【题一】历阳东乡张五,佃田二十亩,每亩收粟二斛。官征租一成,义仓米一成五,余粟售于市,每斗五十钱。问:张五实得钱几何?

【题二】泗水溃堤,须筑土堰长百步,高五尺,宽三尺。每方土值工钱十钱,雇牛车运土,每车运十方,工钱三十钱。问:若张五等十户合筑,每户分摊几何?

题目之下,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墨迹——那是孩子们用炭条写的演算过程,歪斜却认真,有的算错,旁边还画了个叉,又重算一遍。

羊慎之伸手,轻轻抚过那些稚嫩的笔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锤:“子谨,你看,他们算的不是数字,是自己的命。”

王韶仪喉头微哽,却扬起嘴角:“那便让他们算下去。算到算不动为止,算到算明白为止,算到——算得那些高坐清谈、袖手旁观的人,再不敢提‘寒门不可教’五个字。”

暮色渐浓,晚风拂过老槐,枝叶沙沙作响。陈恪悄然退至院角,默默解下腰间佩刀,横置于青砖地上——刀鞘未卸,却已是一道无声的誓约。

此时,府门外忽又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驿卒踉跄闯入,泥腿直溅至阶上,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诏书,声音嘶哑:“京……京口羊将军接诏!陛下敕令:即日起,加授羊慎之‘都督扬、豫、徐三州诸军事’,假节,领扬州刺史,兼领中军将军——着即赴建康,面圣受印!”

羊慎之接过诏书,并未拆封,只将其置于案上,与那叠《实学初阶》并列。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而道:“子谨,你说,这诏书上写的‘都督三州’,是不是也该算一笔账?”

王韶仪会意,笑意清冽如泉:“自然要算。算算这‘都督’二字,值多少实学馆,值多少新印的算册,值多少被拆掉的私堰,值多少孩子碗里的麦饼——再算算,值不值得,用十年光阴,换一个让寒门子弟不必再跪着算账的天下。”

院中老槐静立,枝干虬劲,新叶葱茏。风过处,一片叶子飘落,恰好覆在那本《实学初阶》的封面上,叶脉清晰,如一道尚未干涸的墨线,蜿蜒向前,不见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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