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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江左伪郎 > 第382章 能将羊聃

第382章 能将羊聃(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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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并带上。”羊慎之将素帛收入袖中,“告诉卞中丞,午时三刻,广陵东仓外,我与他同坐仓廪阶前,不设屏风,不避百姓,开仓验粮,当场核账。另请他代我拟一道表奏:请准于广陵、京口、历阳三地设‘实学馆’,专授律令、算术、农桑、医卜之学,凡寒门子弟,年十五以上,通识字者,皆可投牒应试,取前十者,赐粟五斛,授‘书佐’职,随官习政。”

郑玄听得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此……此恐触士族之忌!”

“士族忌惮的,从来不是寒门读书。”羊慎之望着远处渐次升起的炊烟,声音低沉却清晰,“他们忌惮的,是寒门读书之后,竟能看懂账册,能算清赋税,能写出无讹的讼状,能画出精准的沟渠图——当知识不再被解释权垄断,当答案不再由清谈决定,他们引以为傲的‘清白’,便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顿了顿,转身迈下台阶,青衫下摆拂过廊柱上浮雕的云纹:“你回去告诉卞中丞,就说——我羊慎之,不争虚名,只争实据。若段文鸯真要北返,便让他带走这三千骑;若他想留下,便得明白一件事:在这江南之地,军械入库要验,粮秣出仓要核,连一粒米的去向,都得经得起寒门书佐提笔核算。”

郑玄肃然躬身,再抬头时,羊慎之身影已没入槐荫深处,唯余风过处,满树新叶沙沙作响,如无数细笔在纸上疾书。

回到堂中,王韶仪已将《太康地记》校毕,朱砂小楷密密匝匝布满纸隙。她见羊慎之进来,搁下笔,捧出一碗温热的桂圆羹:“听仆从说,郑长史走了?”

“嗯。”羊慎之接过碗,热气氤氲,模糊了镜片后的眸光,“他走时,脚步比来时轻了三分。”

王韶仪莞尔:“卞中丞这步棋,走得极险。若你真开仓验粮,便等于向天下宣告:建康尚存纲纪,地方不敢欺瞒。可若验出亏空,牵连必广——广陵刺史、仓曹参军、乃至建康户部侍郎,怕都要卷进去。”

“所以,”羊慎之啜了一口羹,甜润微腻,“我才让卞壶亲自来。他若不来,说明建康尚无决断之勇;他若来了,我便知,司马绍已下定决心,要借我这把刀,先削一削地方上的虚膘。”

他放下碗,指尖蘸着羹汁,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划出三个字:广、京、历。

“广陵是粮仓,京口是兵枢,历阳是盐铁咽喉……这三处若皆由实学馆统辖书佐,十年之后,地方文书之权,便不在主簿,而在寒门学子之手。到那时,士族若想插手政务,非得先学算账,先懂农时,先背熟《晋令》——他们可以不屑,但百姓不会容忍一个连亩产几斛都说不清的县令。”

王韶仪凝视着他指下未干的水痕,忽然道:“华公临终所言‘人总是记不住教训’,或许并非指后人愚钝,而是指——每一次重蹈覆辙,都因有人刻意遮掩了上一次的痕迹。”

羊慎之抬眸,与她四目相接,良久,轻叹一声:“正是如此。史书由胜利者书写,账册却由小吏誊抄。我要做的,不过是让天下小吏,都变成会写字、会算数、会查账的‘史官’。”

窗外日影西斜,将两人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渐渐拉长、交融,最终覆盖了案几上那三道水痕——水痕未干,新墨已落。王韶仪取过一方素绢,默默铺开,研墨提笔,开始誊录《氾胜之书》中关于区种法的段落。羊慎之则重展《泰始律》,指尖停在“盗徙封,赎耐”一句旁,朱笔圈出“赎耐”二字,又在其下批注:“耐者,髡钳也。今民饥,盗封者多为活命,宜改‘赎粟十斛’,以工代刑,修堰浚渠。”

墨迹未干,檐角铜铃忽被风撞响,叮咚一声,清越悠长。远处传来稚子诵书声,断断续续,却是《九章算术》开篇:“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答曰:一亩。”

羊慎之与王韶仪相视一笑,无需言语。那笑声融进暮色,散入风中,飘向广陵的仓廪,飘向京口的校场,飘向历阳的盐滩,飘向所有尚未被清谈覆盖的、泥土与汗水的真实之地——那里没有玄言妙语,只有数字、律条、禾苗与伤口,只有真实得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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