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矩的大军杀进了濮阳城,胡人军队从北面逃亡,陈川却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们,又派人前往追击。
李矩冲进城内的时候,神色近乎恍惚。
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领着军队杀进濮阳城,并将城内的胡人给杀退。
城内早已是一片废墟,在胡人的军队进城之后,这座城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哪怕是李矩未能攻进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这些胡人在城内肆虐,桃豹也不是有意放纵,是根本拦不住。
民居被破坏殆尽,城内百姓不知还剩下多少人。
濮阳郡曾被石虎所屠杀过,百姓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凄惨。
李矩骑着战马,从燃烧着的废墟之中行驶而过,他的脸色凝重,原先因破城而出现的欢喜,此刻也因为城内的惨状而消失。
该杀的羯胡。
众人就这么一路来到了官署,有军士押着俘虏,这些都是城内官吏,他们大声求饶,看相貌,都是汉人,再听口音,都是当地人士。
李矩看向他们,眼里带着些莫名的震惊。
“石贼在濮阳多造杀孽,屠了丘等诸城...你们的乡人被如此屠戮,你们居然还为石贼做事??”
迎着李矩的目光,有官吏大声喊冤道:“使君!!我们是被迫的!若是不出仕,我们的家人也要被屠戮啊!!”
李矩冷着脸,“若是庶民,不知礼仪,不受教化,低头顺从,情有可原,尔等皆是国家的士人,知晓是非,为世人表率,多受皇恩,又岂能惧死事?”
“将他们带下去处刑!”
这些人有的哭泣,有的求饶,有的怒骂,可李矩根本不在意,李矩也不会跟羊慎之那样召集众人议论什么,在他这类旧派士人的眼里,屈身事胡,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无论出自什么宗族,都该杀。
官署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外头的战事还不算完全结束,军士们正在四处追击,周围还有几个城池也需要他们来收复,李矩便开始派人来安抚城内的百姓,又出兵攻取其他几个城池。
就在李矩忙碌的时候,有使者急匆匆的来到此处,带来了桓宣的密信。
陈川拉着邓岳的手臂,大笑着走进了屋内。
邓岳看起来还有些拘束,陈川却是很大声,“你祖上莫不是干屠户的?你这下刀是真的迅猛啊!一刀一个!”
一旁的郭默清了清嗓子,“邓君勿要在意,陈使君是个直人,向来如此,他没有要羞辱君的意思,是在称赞。”
陈川一愣,而后点着头,“对,对……”
邓岳笑着说道:“出发之前,平北将军有言,说陈将军是直言快语,是兖州豪杰……”
“将军真是这么说的?”
“嗯……确实如此。”
郭默找个机会,将陈川拉到了一旁去,就听到他低声跟陈川抱怨,人家名门望族,你说什么屠夫出身!’,邓岳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当他们走进屋内的时候,李矩低头坐在上位,他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可看到众人,李矩又变得平静,挤出了些笑容来,让众人入座。
众人坐在了他的两侧,大声说起此战的功劳,欢声笑语不断。
李矩认真地听着他们说完,这才缓缓说道:“祖公派人送来了书信。”
众人忽然寂静,纷纷看向他。
“石勒在夜里登陆,试图偷袭管城。”
听到这句话,在座众人,纷纷变了脸色,邓岳最是慌乱,“坏了!这要是让石勒……”
“不必担心。”
“祖公已经连夜赶到了荥阳,并吓退了石勒,石勒此刻已经离开了荥阳,返回河水以北……”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邓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方才李矩说石勒袭击荥阳的时候,邓岳真是如遭雷击,他从未那么惧怕过,这要是让石勒夺了荥阳,那他们就是拿下濮阳也是白费,石勒可以从荥阳杀向任何一个地方,他们都不能阻拦...
幸好,我们还有祖公。
李矩看向面前这些将军们,抿了抿嘴,想要再说些什么,话还不曾说出口,眼泪却已经先下来……………
“祖公………….”
“病逝了。”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陈川咽了咽口水,其余众人皆沉默着。
李矩擦去眼角的泪水,“祖公的身体本就扛不住,他是拼了最后一口气,来到荥阳,等到石勒退兵之后,祖公便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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