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了什么?”
他可真有心情,陈昭回答了他,“菜饭。”
江恒吃过岳母做的菜饭,咸肉的鲜美浸入米饭中,肉已经不腻了,再配上青菜是一绝。他每次同她回去吃饭,几乎都要吃撑。
除了是盛情难却,更是全然放松。都是些时令的家常菜,新鲜而美味。
幼时家中吃饭,他话多了些时,都要被提醒食不言寝不语。然而大人们并非沉默,父亲给母亲夹着菜,再认真地回答着爷爷的问题。再过融洽,他都能感受到沉闷。在他的记忆里,全家一起吃饭,是件让人感到压力的事。
在她家,是毫无规矩与约束的。她会皱着眉头说菜做的难吃,岳母没好气,说你自己不动手,还在抱怨什么。当他以为要发生矛盾时,她又嬉皮笑脸地说,我这是给你提意见,虚心使人进步。岳父在一旁笑着跟他说,她俩最爱吵架了,但你可别上去管闲事,否则她俩就要一致对外了。
“挺好的,我也很久没吃菜饭了。”
“外头餐厅里多得是,你可以点外送。”
叉子丢在餐盘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江恒站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放到桌上,“你不坐吗?”
自己并不差这几分钟,陈昭拉开椅子坐下,“你很忙吗?”
“有点。”
“忙到没空回消息吗?”
江恒知道自己在逃避,对于一件必须要做的事,他想无限拖延。也只有这样,她还会回来找他。
“忘记回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很忙。所以我来找你了,抱歉,还打扰到你吃饭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讲话?”
陈昭反问了他,“有什么问题吗?即使不是夫妻了,还是要做到基本的礼貌吧。”
江恒提醒了她,“我们还没离婚。”
“好,那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去办手续?你很忙的话,就让律师联系我。”陈昭颇为轻松地说,“我比你清闲,可以来配合你时间。在财产上我没有任何要求,你上哪儿找我这么好说话的人,没必要再拖我了吧?”
“拖你?这才几天,我拖你什么了?”
“新生活吧。”陈昭喝了口水,即使她已不信自己能拥有更好的新生活,她也不能停留在此处,“没有你的新生活。”
“没有我的新生活?是什么样的?”
“更简单点吧,也会更自由。”
“跟我在一起,你有不自由吗?”
“那倒也没有。”陈昭想了想,“至少在填各类文件时,会选单身,而不是已婚。这听起来更自由点,确实也多了选择权。”
看着他不大愉快的神情,她觉得自己可真淡定,都没有将手边的水泼到他脸上,而是颇为友好地与他谈论自己将来的生活。
“什么选择权?”
“有很多,能选择住更小的房子,去别的地方生活,有更多独处时间,少些社交应酬。还有你可能无法理解的选择权,比如只有恢复单身状态,才能换伴侣。”陈昭忽然笑了,“挺好的,这么多年,面对一个人也腻了。寻求新鲜感会让人变年轻,我觉得你状态就很不错。”
江恒看着她,许久之后,只对她说了句,“我从来没有腻过。”
“谢谢,但你也太会奉承人了。”
“我认真的。”
看着他,陈昭无法不想起温哥华公寓内的那个女孩,只呆了那一会儿,她就记住了那个门窗紧闭的房间内,从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只要一想,她就有股呕吐的冲动。
她再没了耐心,“别扯废话了,让你律师明天找我,我不想再跟你聊这件事。”
陈昭说完就站起身,可他的动作比自己快得多,已将自己困在了他与中岛台之间,让她动弹不得。
身后是冰冷的台面,她瞪着他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你就这么轻易地放手吗?”
春天时而短暂,时而漫长。在酒店房间里听雨声时,她迫切地想跳过这个春天。但不论是否下雨,总归已经热了。他穿了件蓝色的衬衫,曾经的冬天里,他也更偏向套一件T恤,轻松省事,回国后,衣柜里多了许多正装。
他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她给他买的。其实比起T恤,肩宽的他更适合穿衬衫,更有型些。
她有时觉得,这些衬衫框住了他,让他暂时都无法拥有曾经想要的自由。
可有时,她又感受到他是享受这一切的。他在家中打工作电话时,并不避讳她的存在。他怕是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习以为常地下达指令时有多强势,不惜一切代价推进事情时甚至会让人觉得可怕。
她试图理解他,在丛林中生存,他必须变得凶很。
可在缱绻的夜里,他的温柔与痴缠,总让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精疲力尽地结束后,他总是喜欢将自己压在身下,用全部的身体将她拢在他与床之间,时不时亲吻着她的肩。
他跟她说过,这是他觉得最安全的时刻,她能被他藏住,谁也抢不走。
现在,他问出这样无耻而可笑的问题,陈昭却心存了幻想。这样的他,怎么会背叛自己呢?是不是他被冤枉了有难处,不想跟自己说。
即使这几天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陈昭看着他,还是问出了口,“江恒,你告诉我,是真的吗?”
看着她的眼泪忽然流下,江恒伸出手,用拇指小心地将泪水拭去。她很少哭的,擦拭后,又一行泪流下,他的心揪着疼。
看到她哭,他就想用所有的东西去交换,让她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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