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刚出地铁,就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他接通后,喊了声爸。
“你小子,惹你妈生气了吧。你惹她生气,她就来跟我发火啊。”
电话那头的人爽朗地笑着,继续说道,“她可命令我,得把你拽回国,否则就成了我的错,是我不让你回国的。你说我冤不冤,我都怕我说多了,你过年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江恒笑了下,“爸,你们都想多了。”
“那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个什么想法?”
信号灯转变之时,江恒穿过了马路,“呆在这儿挺好的,没想过回去。”
“不像话!你就这么跟你妈说的,还要来这么跟我说?我这担子这么重,你就不回来给我分担分担?”
“您正当壮年,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公司,不需要人为你分担。”
“呵,你这是在给我灌迷魂汤。你学的这专业,刚好回来做事。你可别读博,公司里多得是博士了。”
“那他们就足够让你用了,我回来也干不成什么事。”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儿子,公司都是你的。什么事都干不成,你也得给我回来。”
路旁咖啡馆的外墙边,躺着个流浪汉,裤袋中刚好有张二十刀的纸币,江恒掏出给了流浪汉后,继续向前走着,“公司有没有我都能正常运转,有你在,就不会把我饿死。”
“你的人生没有任何目标了吗?就想这么在国外混日子了吗?不管怎样,一毕业,你就给我回国。”
“爸,我这要上地铁,没信号了。回头我打电话给你拜年。”
“行吧,你忙就挂了吧。”
“好,您多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时,江恒刚好走到公寓楼下。他穿得不多,零下十几度的夜晚,走在外面真有些冷。
到家后,他给邓叔打了电话。邓启政,是母亲一支的人,是值得信任的人。
铃声响了两秒后,电话便被接通了,“邓叔,没打扰您清梦吧。”
“哪里?我这儿都快十点了。我七点就起来了,我正想着你上次托人给我带的雪茄,那可是好东西,我打算去点上提神呢。”
“你怎么还没抽完?”
“那么金贵,我慢慢抽。”
“别,我又让人给你带了盒好货,你回头试试。”
“哎,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对了,我也正想跟你打电话,我看了你给的资料,你是什么想法?”
江恒将外卖盒丢进冰箱,顺手拿了瓶水,坐到沙发上。
“在可视化监测心律失常这块,个别的大药企已经有动向了,投入资金招募团队了,但他们不会那么快。我打算投资这家公司,在成功率已有了突破。现在他们需要融资,是个好的时机。”
邓启政沉吟了半刻,“那你对这家公司,之后有什么打算?”
“技术是最值钱的,市场被拿下时,它要么被大药企收购,要么被推动上市。那时候就寻求退出机制,拿钱走人。”
“可以,既然你觉得可行,那就去做。”
他反应之快,倒是让江恒问了他,“你就这么信任我?”
“首先呢,我是请教了几个有这方面背景的博士生,他们都认为这是技术的革新,肯定不会是什么骗子。其次呢,我信任你。你这人做事要脸面,要脸面的人就会想把事情做到最好,而不是想着糊弄,不要脸面的人糊弄完还得推卸责任。最后呢,就算亏了,也有价值,能让你学到东西。”
无法说不感动,但江恒感受到的是信任的重量。比起邓启政的身经百战,他都算得上幼稚,但他却得到了这样的信任。
“邓叔......谢谢你。”
“不要跟我讲这种话,不过我要来问你,你这么个做事方法,是不打算回来了吗?你这算不上是什么长期规划的路子,虽然也能赚到钱。当然,给你练练手是可以的。”邓启政直接问了他,“你到底什么打算?别跟我说你真不回来了。”
所有人都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国。
刚才进门时在想事情,灯都忘了开,此时屋内就身旁的一盏落地灯亮着,玻璃门上照出了他的身影。
一个人,他总是一个人。
在这里,他也许会孤独,但不会有面对那一切的痛苦。
“我不知道。”
邓启政内心叹了口气,他高中就出国了,事后想想,不该那么早送他出去。他看起来很好,在美国念了非常好的本科,但他跑去加拿大读研,也许那时候他就萌生了不回来的心思。
自己能体会他的处境和心情,但邓启政还是认为,他应该逼自己一把,不该浪费他的天分和资源。老爷子在时,就对他指望甚高,觉得他是可塑之才。
此时不是劝他的好时机,邓启政转移了话题,虽然另一个话题也挺糟糕的,“你妈最近有在接触一个人,那个人以前做生意的,这两年搞成了负债状态,但壳子还在,看着人模狗样的。”
虽然跟他聊这个话题都有些尴尬,但这到底是他的家事,邓启政可以帮忙执行,但必须是他知情且给出意见。
“先观察着吧,如果有大额支出,前边一定会有小敲小打。”
“真到了大额支出那一步呢?”
“那他就是诈骗犯,要蹲局子的。”
邓启政瞬即就领会了他的意思,这孩子怕是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心可以是狠的,“好,交给我,你别操心。”
“好,多劳烦邓书操心了。那我这就不耽误你工作了,您是大忙人,时间珍贵呢。”
“臭小子,你这新雪茄快到了,那我这就使劲抽了。行了,就这样。”
挂完电话,江恒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又忽然站起身,他走到冰箱前,想拿一瓶啤酒。屋子是暗着的,冰箱内的灯投射而下,是一片惨白,仅能照亮面前的自己。
看着炸鸡店的外卖盒许久,他还是没有拿啤酒,空手关上了冰箱。
江恒去沙发上拿了手机,找到与她的微信。这次他发的,仍旧是与上次一样的信息。
她没有回复,算着时间,大概是到家了在忙。
他穿上外套,拿了钥匙,去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一听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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