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是断了。
‘这个杀千刀的陶书,当真是无法无天!’
他此刻多么希望陶书能点点头,至少证明自己不是遭了无妄之灾,而是上了知府大人的“贼船”!
现在倒好……………
好消息:贼船确实是上了。
坏消息:船老大不是知府大人,而是个官阶比自己还低的县尉!
高个子还是自己!
所作所为都得自己最先来扛!
往后仕途别说是风前残烛了,这下子直接是暗无天日了,搞不好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造孽啊!
“你现在把人杀了,接下来准备如何收场?”季星汉指节叩击桌案,思忖良久后,沉声问道。
他刚才有想过直接将陶书拿下,押着他去江宁城找知府大人请罪,但问题是,知府大人现在恐怕都忙得焦头烂额,不一定有时间搭理自己。
而且,就算真去知府大人面前请罪,自己长宁县的烂摊子还是解决不掉,头顶的乌纱帽照样保不住。
更具危险的一点是,若陶书到时反咬一口,硬要拖自己下水,说不得知府大人也会顺水推舟,将所有罪过都推脱到自己和陶书头上,以求保全他自己.......
思来想去,季星汉决定先按兵不动,再观望观望。
总不至于这个陶书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就脑子一热,上头将人给杀了吧?
那太不“官场”了!
‘先同他虚与委蛇………………
‘若是他真能解决眼下危局,那便各自欢喜,自己还可以帮他一起将今日之事糊弄过去,大不了今后多给前任县尉多烧两柱香。”
‘若是解决不了......那就别怪我拿你去请罪了!'
谁让这陶书一言不合就愤然杀人,提前连个商量都不打!
心中打定主意后,季星汉现在也希望陶书能有好的解决办法,于是才会主动询问。
果然,下一刻便见陶书拱手,答道:
“县尊放心,下官此来早有万全之策,定能一解长宁之危。”
季星汉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俯身上前,低声道:
“有何解法?”
“不过我可提前告诫你,你巡检司的那些人,多数都是出自本地大户的旁支,还在前任县尉的领头下,与本地豪族勾连颇深,未必会听你调遣对付自家人。
说到这,季星汉语气一顿,又提醒道:
“对了,还有那岳炎,他也是殷实人家出身,平日里专好结交些三教九流,贩夫走卒,性烈如火,极为好斗,衙内同僚皆避之不及,你用他时需谨慎。”
陶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道:
“县尊大可放心,下官明白。”
“至于破局之法嘛……”
迎着季星汉那眼巴巴的期盼目光,陶书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敢问县尉解舍所在何处?劳烦县尊派人领路。”
季星汉登时一噎。
但见陶书已经开始收拾包袱准备出门了,这才黑着脸,不情愿的朝门外喊了一声:
“汤怀峰!来给陶县尉带路!”
“属下在!”
门应声而开,季星汉的妻弟汤怀峰麻溜现身,显然是早就在门外立多时了。
“陶县尉,这边请!”
“有劳,有劳!”
县尉解舍。
汤怀峰办事极为利索周到。
左忙右喝,很快便让差役们将前任县尉的痕迹从解舍里彻底清除,自己则也顺势告退。
目送汤怀峰出门,将门扉关上后,陶书肩头微松,重重的舒了口气。
他在原地缓了会儿,忽然轻笑一声,举目审视宽大舒适、气象一新的解舍,指尖抚过擦的锃亮的案几、书架。
最后停在了一面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面孔,剑眉星目,恰似一个白衣秀士,眸中精光灿若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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