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两只鸡比较:“你觉得火鸡好还是土鸡好。”
“有什么区别?”
“按老外那套来就该吃火鸡。”吕文均告诉她,“但相信我,这玩意怎么做都不太好吃。而土鸡很难做得不好吃。”
明宵决定买只土鸡拉倒,毕竟胃比传统更重要。他们各自拎着一个大袋子走上回水镜庭的路,走到一半明宵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说来万一被小魔女小狐狸看见了是不是不太好..………….”
“我靠,学姐,我真的好感谢你顾虑我的人际关系。”吕文均脸色微妙,“你这一句说出口来我当场后背都开始发凉了………………”
明宵挤眉弄眼:“那你倒是松手啊。”
“我不要!”
万幸的是他们没在路上遇到佩尔希卡、玲弓或是其他任何一位熟人,看起来大家都对异邦神的节日不大感兴趣。
回水镜庭后明宵就回窝睡回笼觉去了,而久光大小姐才起来不久,就趴在餐桌上看吕文均处理食材。他把黄油、调味料与各种香料调成烧烤汁,填入鸡皮下和鸡的腹内进行腌制。等处理完成后他将鸡放入冰柜,宣布道:“过
上小半天你的烤鸡就入味了。”
“nerd你唯独在做饭这块称得上一句大师。”久光满意地搓手,“今年的圣诞大餐总算像样了。”
吕文均不由得好奇:“你们往年是怎么吃的啊?”
“别提了......食堂外卖和远野镇的外卖轮着来......”久光满脸苦不堪言,“食堂的烤火鸡做得又柴又干,远野镇的外卖送过来就算不凉看着也很惨淡,氛围超烂的!”
“都这样了还要过节哦……………”
“明宵那家伙以前很无聊的,不找个由头逗逗她她会闷死的啊。”久光说,“你知道她刚来时是什么样吗?”
吕文均好奇心大起:“我洗耳恭听。”
久光模仿出一副老学究的派头:“一天到晚就在那里捧着她那课本埋头苦读,要么就是一个人出去做些奇奇怪怪的实验搞得校园里鸡飞狗跳,除了偶尔跟会长打一架外毫无社交……………”
吕文均咋舌:“听着比会长当年还要命......”
“就是说啊!所以我特意等圣诞那天拉着她一块过了个节,给她叫了外卖送了圣诞礼物,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是需要有一点乐趣的。”久光满脸不堪回首,“结果那肥兔子偏偏在那天犯病,点了一堆垃圾食品暴饮暴食哎!我
们两个人吃了一堆高热量食物吃到撑得快吐……………”
“我不知该感叹你们的清奇思路还是感叹你们的好胃口……………”
“从那次之后我们才说了‘你好”和“嗯”以外的话,你想想和那么一只兔子混在一起是多么要命!”久光总结道,“明宵能有今天的模样全都得归功于我。”
在两小时后上楼打扫卫生时,吕文均从学姐嘴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你以为我们两个为什么非得过节?”明宵躺在床上嗤笑,“因为再不找点事,那废宅一个人能把自己憋疯了!”
“哦这样。”吕文均顺手把她的脏衣服扔回床上。
明宵说起舍友毫不留情:“你别看久光现在这样,她以前可比现在还丢人的多......我来水镜庭第一年,她真就除了当天打过一次招呼外一步没出过房门,看我那眼神生怕我要扑上去吃了她一样。
吕文均一边擦地一边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我心想这小妮子天天这么过不是个事啊,好歹找了个节假日当由头跟她拉了拉关系......又送礼物又叫外卖的累死我了。”明宵感慨,“结果她当天好像在搞什么放纵日,不知怎么回事也叫了份特大号的饭,我们两个人吃八人
份的圣诞餐差点没撑死。”
吕文均差点没笑出声来,听明宵总结:“所以说啊这人就不能有太多的同情心,天天操其他人的心,到头来折磨的是自己!”
“那也不能这么说,你看你同情我的这一次就很赚嘛。”
明宵用脚尖戳戳他:“你是例外啦~~”
到了晚上六点半,水镜庭的圣诞大餐准时开餐。他们品尝了火腿和芝士切成的冷盘,一盒调味稍重的奶汁菠菜(明宵的要求);以及加入了大虾,鱿鱼和各种贝类的海鲜烩饭。处理那条海鲈鱼时吕文均用了从小酒馆学到的手
艺,用大量的粗盐包裹烘烤,用以保留鲜嫩的口感;而那只早早料理好的鸡不负众望,在烤箱中变成了极为出色的样子:它有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椭圆状外形,以及在高温和调料的作用下烤至蜂蜜色的焦脆外皮。
大家都想多吃点鸡腿,而一只鸡仅有两个鸡腿,于是圣诞大餐在上桌后的短短三分钟内就变成了无情的烤鸡争夺战,三位同居者为抢一只鸡而大打出手。
“像话吗,像话吗!”吕文均洗着盘子痛心疾首,“我堂堂厨子连一个腿都没捞着!”
久光懒洋洋地说:“你都有两个鸡翅了。”
“凭本事抢的肉,不许反悔!”明补刀。
“啊我服了我真的,等明年我说什么买两只鸡。
“不要。”“没意思了那就~”
吕文均气笑了:“合着就非得抢我那口才叫有意思吗?”
“对!”明宵理直气壮。
“你他妈还对!”"
吕文均一边拌嘴一边调整烤箱,他还在做饭后甜点。久坐在长沙发一头,正调节客厅里的大影像水晶,她宣称电视剧里的圣诞节都是一家人和乐融融地看电影或电视剧的圣诞特辑,所以今夜要一口气连看4集情景喜剧直到
睡着。
明宵坐在长沙发另一头的惯坐的位置上,闲来无事随口问道:“说来文均你以前过圣诞吗?”
“我?”吕文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也算过吧。”
“什么叫也算。”
“我身体好了以后,我父母就外出旅行去了,说是爹妈的责任已经到位了,之后要把生了我之后缺失的二人世界补回来。”吕文均笑,“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满世界乱窜,不定时归家。所以圣诞节这种节假日我会多做点吃的,
以防万一他们心血来潮打算回家过。”
久光的表情有点僵硬:“你......那准备......有派上用场吗......?”
“那肯定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自己解决。我又不可能专门给他们发个消息说什么等你们回家过节,那没什么意义且很不像话。”吕文均耸了耸肩,“不过有一年端午的时候他俩回来了,吃了我包的粽子,挺开心的。”
他回想着当年爹妈惊讶的表情,不由得微笑:“所以不怕你们笑话,我觉得像现在这样一块吃个饭过节也挺好的......比一个人过热闹。”
“哦......”明宵说,“哦。”
她想象着从前吕文均自己过节的模样,他会像今天一样买好一大堆食材,给自己做一份格外丰盛的晚餐。烹饪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没太大意义,但想着或许今日家人会回来,就会有了些动力。
但他不会发信息或打电话,不能也不应该。他清楚地知道父母为他付出了太多,他们有权利离开那个不再存在的病房,享受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因此他会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大桌饭菜,翻着书本等待着或许会响起的敲门声。他会从六点等到七点,或许七点半,直到他确信今天也不会有人造访家门。这个时候晚餐早就凉透了,他用微波炉热了两盘菜随便吃了几
口,将吃不完的放到冰箱里。那可能会是他未来两天的食物……………
而在那之后的某天,当他撕掉上个月的日历的时候,他才会姗姗来迟地意识到自己又过了一个节。
明度欲言又止,发觉一旁的久光表情和自己基本上一模一样。
她们迅速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几分钟后吕文均把焦糖布丁放到茶几上,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今晚看什么——怎么了?”
久光伸出一只手,严肃地制止:“nerd,你今天不可以再坐在这里了。”
吕文均气笑了:“不是,那我躺地上看啊?压榨完劳动力还剥夺休息权啊??”
水镜庭客厅就回字形的三张沙发,中间长两边短。长沙发是两位女士扭来扭去的专属席,而靠大门那边的短沙发上全是杂物。他平常只能坐这一张椅子上,这儿不让坐那就只能坐地上了。
“实际上呢,我们都觉得今天好歹过节了,再让你一个人窝着有点太凉薄......”明宵严肃地说,“所以我们决定给你一点节日福利!”
她抓住吕文均,将他一把拉了过来。于是吕文均一屁股坐在长沙发上,正好坐在两位舍友的正中间。
“不是。”吕文均目光呆滞,“啊?啊......?”
明宵与久光一左一右凑了过来,将他挤在中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你可以尽情偷笑哦,今天是大姐姐们陪你过圣诞~”久光坏笑。
“仅此一次的节日福利!”明宵说,“正好天也冷了,黏黏糊糊地挤在一起吧。
吕文均浑身僵硬,感觉自己快蒸发了:“我我我我谢谢啊啊......?”
明宵往下瞥了一眼:“话虽如此你也没必要这么兴奋……………”
“没有兴奋!没有!”
久光一脸嫌弃:“噫,好明显。”
“我有什么办法!你们体谅一下单身至今的可怜的小男生好吗?!话说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我明天要被踢出去了吗?这是我在水镜庭的最后一晚吗??”
“nerd你好吵。看节目了,闭嘴。”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上世纪末的情景喜剧,几位老派的英国官僚围绕着新首相的人选议论不休,妙语连珠的对白之间时而响起罐头笑声。吕文均看着带噪点的画面,不由得闭上嘴巴。
他意识到自己正和两位舍友亲昵地坐在一起,就像电视剧里常见的亲如一家的密友。她们的眼中反射着上个时代的人们的笑容,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他能够清晰地感触到身旁人的小动作,嗅到她们发丝间的香气,只微微转移视
角就能看到她们面上的表情。
那种拥挤的温柔,与别扭的友善,和大厅中尚未散去的食物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变作一种慵懒的,舒适的平静。
他不知不觉也放松下来,和她们一起窝在松软的沙发里。他们安静地看了好一阵电视,偶尔说几句没营养的评论,不时发出阵阵没品的笑声。
“圣诞~新年~平安夜快乐......”久光打了个哈欠。
她说完这句话时,分针刚好指向十二点。升空的烟花将夜幕照亮,新的一年终于到来。
在窗外响亮的爆破声中,吕文均小声说:“新年快乐。”
“嗯。”明宵了他,“新年快乐。”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