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他抱起明宵,踩踏掉落的木块,化作曲折上扬的白光。他知晓这是因为化身的魔力不足,明宵需要节约力量,可他的心仍然愉快地跳动着。
那不是接近向往对象的欣喜,而是与伙伴冒险时的欢腾。那正是曾经病床上的少年无数次,无数次幻想的景象。
明王之拳接连挥动,他们突破一层又一层边界,跨越闹鬼的别墅、凶杀案的旅馆、食人的木屋......库伯的鬼屋近乎无尽,然而演化与生成终究需要时间。“一口气突破!”久光提醒他。于是他屈膝蓄力,压制到极点的弹簧以最
快的速度跃起,神所赠与的羽翼同时激发。
他们瞬间冲破重重阻碍,看到了无星的天幕,看到灰色的大地与众多墓碑似的建筑。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离开了鬼屋,吕文均在高空中回首,看到先前所在之处的真正面目。
那是活化尖笑的大地。
建筑群的伪装已经完全剥离,诸多建筑的残骸与血肉般的物质融合在一起,形成不断变动的巨型洪流。那洪流的表面有诸多可怖的血口开合,发出震撼地狱的尖笑,那正是融入其中的狂灵的面庞。
失控的术式延续着曾被刻下的逻辑,以恐惧为食粮而增殖膨胀。它吞没了逝者们的住宅区,吞没了善人们享福之地,甚至吞没了罪孽者受酷刑的牢狱。
在这短短数十秒间它已然侵占了万灵府本层的近半面积,再过数分钟就连冥王的宅邸都将被其吞没。它将流淌沉积,涌向更深的地底,将恐惧带向整个万灵府,带给万千魂灵!
“就知道......和学者沾边永远没好事......”
明宵用耳朵点了下吕文均。后者连忙将她放下,她在空中舒缓着肢体,深深呼吸。
“文均你闭一下眼......”她叹了口气,“算了,距离这么近也没意义。不要害怕,好吗?”
“我怎么会害怕你呢?”吕文均反问。
她向吕文均笑笑,松开双手,飘向更高的地方。
那璀璨的明王火熄灭了,然而灰色的天空依然有光。光亮来自明宵的体表。
她在空中轻声开口。
“世无恒久,万物终朽,
兽水具丧,风雨飘摇。”
一点火光自她的心中流出,那火焰微弱至极,犹如未燃尽的柴薪。然而微弱的火光未曾熄灭,却随着四肢百骸涌动,在白皙的肌肤下刻出道道焦痕。
火光在漆黑的痕迹下闪烁。力量因光芒而翻涌。于是歌唱声出现了,回荡在空无一物的空中,仿佛逝者们空茫的齐唱。
“逝者未曾生于地,
新心终自死中求。”
故祈者抱拥烈火
于新生之神诉说:”
火焰在心跳中壮大,焦灼的痕迹化作金光。那光芒自内而外改变了女子的容貌,使她美丽的侧颜尊荣,使她披上古老的咒甲,使得栗色的长发变作金红,宛若不死的神鸟浴火重生。
她于此刻改变了,不再披上人身的伪装,而展露身为神祇的真容。她以手高指天空,其声与逝者相合,向地上的魔物威严颂唱。
“断绝永恒,再造天火。
登顶日轮,焚尽星辰!”
她的指尖绽出光辉,那是于死亡的尽头诞生的火,是在终末后引发新生的光。然而那是未能完成的力量,那是在错误中终结的神话。
故而神光塌陷,金芒堕化,反转的光辉形成吞没万物之孔洞,深黑的空洞在神火的环抱中胀大,那空洞占据了万灵府的中央,形成犹如日蚀的深黑的月亮!
灰白枯朽的冥府顿时染上了色泽,与灰败截然相反的暗黑火光。逝者们纷纷注视圆月,不自觉随之颤抖。那轮月光正在发出呼唤,那是因冥府的设立而被拖延的终点,逝者终将面对的“终结”。
然而那呼唤是温和的,因暗中存在光火,令人向往的温度。极阴之月与极烈阳在那个瞬间重叠,死亡的阴暗因此而被消解融化。故而逝者们凝望月光而笑,鬼祟之物却发出咆吼。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片温柔的终末中没有恐慌,以畏惧为食的鬼物绝无法生存在那片月光之中。因而它尖啸而起,巨大的怒容之而浮现,变作遮盖整层地狱的鬼貌。它体内无尽的房门同时洞开,泥土、砂石与血肉涌出
升起,凝结为高逾千丈的苍白之手。
鬼手树立如林,擎天震地,犹如地狱深处的佛陀演化千手千掌。那样多的巨掌形成禁锢黑月的囚笼,鬼面张开深渊巨口,要将月光与神祇一同吞没!
明宵垂下指尖,指向深渊深处。她发出最终的宣告。
“真化,堕月焚辰!”
月光坠落。
随神祇的宣言而坠,带来焚尽天地的火光。
那是人类难以理解的伟力,足以毁灭一地一界之光芒。于是千手枯干,千掌破灭,狂妄的鬼面瞬间被烈焰吞没。堕落之月轻而易举地砸落,在那巨型身躯的中央烙印出深黑之圆。
力量被暗吞没,强盛的光芒随之进发。暗月之火令怨念消融,使得恐惧消解,将无尽的堡垒与机关在同一时间完全焚尽。它随着无形的联系深入鬼屋背后的神域,使得远方的魔法师吐出污浊的血,它将胆敢囚光之物尽数焚
尽,令咒怨之鬼完全蒸发!
于是转瞬之间,万事终结。地上再无鬼物的痕迹,而天上的月轮将火光尽数吸纳。它坍缩为微不可见的一点,潜入明宵的指尖不见。
明宵仍未从那状态中归还,她侧头,火光般的长发在夜空中舞动。
“怎么样,学姐很厉害吧?”她笑着问道。
吕文均的思绪仍沉浸在震撼中。他想要说点什么很捧场的漂亮话,但是大脑与双眼全被那火光占据了。
于是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呆呆地竖着大拇指,好像在街上偶遇超级英雄的孩童。
“学姐,超强的!”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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