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灵身侧魔力蔓延,形成淤血般的暗红。那血色融入环境之中,使得木地板变成灰败的石砖,使得天花板变作夜空,空气中浓雾弥漫。
短短一瞬之间环境更替,人为制造的密室成为了雾夜之下的伦敦城。在那雾气的深处,砖瓦的缝隙之间,亮起千百道血色的瞳孔。密密麻麻的竖瞳覆盖了每一寸空间,只要吕文均胆敢睁眼一瞬,他就将瞬间被恐惧捕获!
战场被魔力压缩,变为狭窄肮脏的暗巷。吕文均单手提刀,不见刀光一闪,却听闻风声呼啸。
狂灵以双脚踩踏墙壁,犹如一道灰色的飓风穿越战场。他双手齐出左右夹攻,左手匕首虚斩向吕文均面部,右手刀则直取心脏。
吕文均后退一步,侧头躲过佯攻,左手白刀挑起正正格住狂灵的匕首。他瞬时旋身出腿,击出短暂蓄力的侧踢。狂灵靠灵敏的速度侧身回避......但早有所料的吕文均扣腿回击,狠辣的一击直接命中狂灵的膝窝。
狂灵受击后大幅度偏移身躯,如同无形的鬼祟般上下倒转。他后仰身躯投掷匕首直射向吕文均的面门,吕文均挥舞白刀将匕首斩落,紧接着将刀身剧烈斩下,格住自下而上的狠辣的一撩!
双方一瞬僵持,而后同时跳开。狂灵充分发挥了速度优势,在那狭窄的巷道中上下腾跃,自四面八方发出毒蛇般的刺击。而吕文均原地站定,仅凭独臂刀却守得滴水不漏。明明眼下的他已经失去视力,可要论对战局的把
控,他却比狂灵要更胜一筹。
斩击来自头顶。
无需硬碰,转移身位。
刺击来自身后。
反手刀格挡,而后反挑刺对方喉咙。
左侧。闪避。右侧。格挡。前方。进攻。黑暗的世界中没有画面,然而斩击的轨迹清晰可见。
那是声音带来的回馈,在长久疗养中养成的敏锐的听觉,在此时替代了双眼,构造出漆黑的视野。
他能听到刀刃划过空气的尖声,能感受到狂灵缓慢的呼吸。他知道狂灵正踢向天花板,将要自上而下击出密集的夹攻。犹如骤雨般的攻击即将到来,哪怕一击失误都将满盘皆输。
他判断力道,预测方位,寻找最优的落点,然后出刀格挡!格挡!格挡!
短刀与匕首极速相接,雾夜瞬间被火光照亮。他转动手腕挥舞神机,一气斩出17记快刀。那精准至极的判断阻碍了狂灵的每一次攻击,最终一斩穿透攻势直指胸膛,使得中刀的狂灵反向弹出!
狂灵静静落向后方,胸膛上的伤口被魔力愈合。吕文均的攻击对他没有意义,然而交手到当前这一事实本身,令恐惧的制造者感到惊奇。
“怎么可能……………”
以实力而言,无疑是当前的自己更胜一筹。因魔力充沛而拥有无尽的体力,在异说级范围内首屈一指的行动能力,无论臂力还是敏捷都已是当前等级人形生命体的极限。
开膛手杰克的故事要比区区弹簧腿要有名的多,即使对方运用了蕴化术式强化身体素质,也不过是能与他短时间抗衡而已,想要战而胜之绝无可能。
可是,为什么每一次交手都被挡下。
为什么攻击到现在却迟迟未能建功。
对手失去了视力与一只手臂,为何落入下风的,却像是自己......!
“你想不通,是吗?”
在对方的视角来看应当很离奇吧。
原本不过是在床铺上苟活的孩童。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死去的无力者。为何还能手握刀刃。为何能与它在同一水平线上战斗。
——文均,你务必要多练。
——你天生体弱多病,若想要与旁人一般生活......
——便只能靠后天努力去克服!
“因为我努力了。”吕文均说。
因为努力了。
因为拼死努力过。
努力躲闪父亲的拳头。努力锤炼这具脆弱的身躯。在深山中奔走,在泥潭里挣扎,在野兽的血口前逃生。在负数的边界线上丑陋地挣扎。
耗费了数年的苦功,才终于抵达了常人的起点。
又耗费了数年的努力,才终于成为如今的自己!
吕文均无言踏前,挥动单刀。挥刀,挥刀,再一次挥刀。格挡刀锋,击打刀柄,斩向狂灵的手腕。白与灰的刀光交错,人类之身挥出的斩击却比狂灵更为迅猛。他仅凭单手单刀压制双匕首的斩击,激烈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
将那不可一世的狂灵逼退到小巷的尽头。
“惊讶吗。茫然吗。不可思议吗。”
他在牙缝间吐露讥笑。笑容演变为心灵的嘶吼。
“别搞错了,渣滓。”
“——你那恃强凌弱的三流刀法,如何抵得过我十年苦功!!”
这个瞬间,狂灵意识到了真相。
是技艺的差距。
吕文均的刀法在家族之中平平无奇,与维尔萨那等天才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然而即使如此,那也是熬过艰苦的时光后习得的技艺。那是苦痛的凝结,是努力的结晶。即使相较巅峰者堪称平庸,却也绝非恃强凌弱之人得以触及。以蛮力和神通屠戮弱者的幻灵,又怎么可能在技艺上胜过死中求活的人
类。
因此,能够轻易看破他的招式。因此,能够轻易挡下他的攻击。哪怕失去视力与一臂,也能靠记忆和经验,与他分庭抗礼!
“原来如此。”
做出判断,凝聚魔力。
再以近身战斗纠缠,不过自取其辱。既然摆出了如此骄傲的面容,就以绝对的力量将那份自尊粉碎。
这不是武者的战斗,而是魔法师的斗争。用魔力与术式,将他重新打入恐惧的深渊!
狂灵停止行动,在身前交叉双刀。它面孔上的伤痕尽数张开,吞吐鬼屋中近乎无穷的魔力。过于充沛的力量使得它的身躯壮大了几乎一倍。它爆射而出,化作凄厉的灰风,雾夜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致命斩痕!
斩击太快了,快得犹如幻影!那样恐怖的斩速配合一击必杀的刀刃形成死亡之网,没有一个异说级的幻灵能在灰色的网中存活。即使没有术式,没有特殊的能力,纯粹的速度与力量也能化作绝对的“死”。
那攻击已超越了技艺的极限,即使再如何精湛的武艺也无法跨越凡俗的鸿沟。于是吕文均毫不犹豫地发动神性强化,令血色的日轮浮现在装束胸口。
反应能力再度提升,狂灵的斩击在黑暗世界中放慢,在假想视野中形成声波般的半透明轨迹。他蓄力跃起,向声波形成的轨迹挥刀。紧促而镇定的白色火花,于狂风骤雨中迸射!
斩击!斩击!斩击!以高速跳跃交战的两人,已然化作灰与白的幻影。前一次交击尚在地面,下一次交手已站立于墙壁。剑刃交击之光辉在数秒之间接连闪烁,剑刃相撞的余波将墙壁与地面无规则地斩裂,犹如无形的镰鼬在
雾中狂舞!
在如此高频率的交手之中,就连呼吸本身都犹如奢求。然而吕文均大幅度地吐气,不仅如此甚至发出笑声。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刚刚踏上列车的那一天,初次得到变身能力的时刻。那时的心灵也是如此雀跃,充盈,强大,可与
强敌尽情厮杀,在血脉中奔腾的自由之感触!
“不过如此!!"
自上而下的凌厉的一斩,令狂灵的匕首脱手而出。狂灵在此时使出倒挂金钩的踢击,在受击的同时击飞吕文均的单刀。而吕文均大幅度甩出手臂,握住谎言所化之巨剑。
久光的命令、入门时的鬼火,被封闭的密闭陷阱。连续三次的攻击带来连续三次强化,巨人杀手已化作厚重的巨剑。吕文均将那剑刃奋力掷出,犹如切割大地的光芒之墙!
构成巷道的石砖在斩击之下破碎,阴惨的血色眼瞳在光中蒸发。狂灵本能地意识到那巨剑的强大,然而他的速度终究更胜一筹,他以石块为落脚点接连跃起,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敌人的杀手锏——
然而在这个瞬间,巨人杀手所化之剑光居然消失了。在因竭力闪躲而措不及防的狂灵眼前所显现的,是另一双妖蓝色的眼瞳。高跳而起的吕文均的双眼!
巨剑斩裂空气,碎石在空中飞溅,咆哮的剑光同时破坏了听力构筑的视野,因而吕文均睁开了眼睛。
他再度直视那可怖的面庞,同化构筑的幻境因观测而再现。战场变为记忆中的病房,开膛手披上医生的皮囊,肢体瞬间虚弱,身躯颤抖不已,心脏仿佛坠入了冰窟,当下沸腾的血液冷却。他几乎就要再次被捕获,落入恐惧的
深渊。
然而,将手紧握成拳头,令指尖深深刺入掌心。比起虚弱感更为熟悉的,是掌心之中传来的刺痛。那感触出现在病榻上,深山中,擂台下,出现在每一个懊悔的梦中。那是无数次不甘握拳时的感触,是自出生起伴随他至今的
痛楚。
正因无法忍受这份不甘,才会向前迈步。
正因渴望战胜这份苦痛,才得以握住刀锋!
不曾在那张病床前停留,吕文均冲向病房的尽头。他打破幻影跃向前方,毫无迷茫地追向敌人。妖异的蓝色瞳孔中再无恐惧,因他已清晰地掌握住现实。
“如你这般虚浮的造物,绝不可能比我更强!!”
光剑早已逸散,因强与弱的立场逆转。无需巨人杀手的力量,对待杀人鬼仅需屠刀。
吕文均如摘取星辰般伸手,抓住先前被击飞的神机双生。双生随心念转白为黑,变作夺取生命的凶器。
他直视恐惧,挥动黑刀。神机斩入狂灵的胸膛,夺取生命的一斩,使得它在尖啸声中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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