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里皮娜地下,无数工业废气管道改向前线。
这颗铸造世界积累了数千年的有毒废气、冷却蒸汽、重金属粉尘,被高压泵送入战场。
对纳垢来说,这也许只是笑话。
对恐虐恶魔来说,毒气杀伤有限。
洛森也没指望毒死它们。
他要遮蔽视野,改变温度,扰乱血肉猎犬嗅觉,并让黄铜武器表面快速附着金属粉尘。
然后,电弧炮开火。
整片废气云被点亮。
金属粉尘导电。
电弧沿着恶魔手中的黄铜武器跳跃,虽然杀不死多少高阶恶魔,却让前线恶魔的冲锋节奏出现短暂混乱。
就是这几秒,熊卫向前推进了三百米,把一处即将被冲开的缺口重新压回去。
战大泰坦终于开火。
它没有扫射普通恶魔,而是盯住裂口下方正在形成的血祭节点。
恐虐恶魔死一批,尸体和血液都会在地表形成新的共鸣点,帮助裂口维持。
洛森不会让它们顺利堆起来。
战大泰坦的等离子歼灭炮击中一座刚形成的头颅堆。
白光吞掉数万恶魔尸体。
裂口边缘震荡了一下。
有效。
洛森抬头。
六组影轮回到他身边。
远处,五个正规战团的动力甲信号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熊卫后墙还在推进。
骑士机甲反应堆升温。
战大泰坦调整姿态。
一千万基石序列的火控网络保持稳定。
护教军和机仆的第一线正在成片消失。
血色恶魔海仍从天穹倒灌。
阿格里皮娜没有被攻破。
但整顆主星已经被卷进战争。
转眼间,十多天过去。
血色裂口燃烧到第十一天时,阿格里皮娜的天空已经看不见正常云层。
那道横贯北半球的伤口悬在天穹上,边缘反复撕开、愈合,再被恐虐的怒火撑裂。裂缝之后,血色荒原始终若隐若现,黄铜山脉像一排排倒插的獠牙,恶魔的怒吼压过了铸造世界本身的轰鸣。
十一天里,恐虐没有改变策略。
放血鬼一批接一批砸落地表。
血肉猎犬从裂口边缘跃出,沿着熔炉管线奔跑。
颅骨炮被恶魔推下现实,炮口刚完成校准,就被轨道宏炮打碎。
嗜血狂魔已经降临二十七头。
黄铜蝎和恶魔引擎的残骸堆在第四熔炉带外侧,像一片被拆烂的机械坟场。
洛森也没退。
第一层防线早已轮换三遍。
护教军死了数百万。
机仆损耗超过十亿。
基石序列预备役不断补位,打空弹药后撒入第二火控窗,新的死士接管炮位。
熔渣陷坑被恶魔尸体填满,就重新引爆。
峡道被黄铜残骸堵住,就让战大泰坦一炮打穿。
轨道炮管过热,就整根拆下换新。
整顆主星成了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
它吃进去恶魔,吐出来灰烬、黄铜、亚空间能量和可回收残骸。
可恐虐的数量太多了。
多到任何战报都失去意义。
最初,T-001还会向洛森汇报歼灭数量。
第五天以后,数字已经变成无用噪音。
恶魔不会因为损失而动摇。
恐虐更不会心疼低价恶魔。
洛森能杀,祂就让洛森杀。
杀到武器过热。
杀到弹药打空。
杀到死士来不及调度。
杀到屠宰线被血肉活活撑裂。
阿格里皮娜外层空间,十一艘主力舰的炮口从未完全冷却。基石序列舰员没有疲惫,可舰体会疲惫。宏滑轨磨损,光矛阵列过载,导轨炮冷却池已经被蒸发过三次。
地表上,熊卫重装连队的后墙仍在前推。
这些四米多高的巨兽已经换到第三批塔盾。第一批盾牌被嗜血狂魔的巨斧砍得卷边,第二批盾牌被黄铜蝎的熔流烧穿。
现在使用的第三批盾牌,表面涂着黑石粉和地狱黄铜碎屑,已经被恶魔血浸成暗红。
熊大站在第四熔炉带的主缺口前。
他的左肩装甲被撕开一块,里面的肌肉已经结痂。换作普通欧格林,这种伤会让它发狂。熊大只是抬起战锤,碾碎一头血肉猎犬的脊背,然后对通讯频道说:
“左翼还能吃。”
洛森悬在高空,操控一百零八枚金焰影轮。
金焰影轮覆盖两百公里战区,足以让绝大多数指挥官吓疯。可在这场战争里,两百公里只是裂口下方的一段。
恐虚撕开的伤口横跨上千公里,每一处都在落下恶魔。
洛森不得不在多个高价值区域之间来回切换。
影轮切开嗜血狂魔的翅根。
另一个方向的黄铜蝎就爬上熔炉坝。
影轮转向去绞碎黄铜蝎的炮口,第三处又出现颅骨炮群。
恐虐用最笨的方式,洛森不停做选择。
第十一天,第六小时。
阿格里皮娜主星轨道外,亚空间波动再次暴涨。
这一次,整个帝国暗面都捕捉到了这股潮汐。
圣血天使旗舰,巴尔之做号。
但丁站在星图前,沉默看着阿格里皮娜方向的亚空间读数。
星图上,阿格里皮娜已经不再是普通红点。它像一个被血色雾团包裹的火炉,周围所有航线都被标上“极危”。
“大人,阿格里皮娜方向的血神波动还在增强。”
但丁没有回头。
“洛森的信号呢?”
“仍然存在。”
“通讯延迟?"
“无。”
但丁轻轻点头。
这比任何胜利宣告都重要。
只要洛森的死士通讯还没断,就说明阿格里皮娜还没被淹没。
赛斯站在旁边,链锯剑插在地板上。
“十一天。”
他咧嘴笑了笑。
“换成撕肉者,第四天我就该带人冲进裂口砍到死了。”
但丁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不是洛森。”
赛斯没生气。
“他比我更疯。’
“你觉得他还能撑?"
但丁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舰桥里的凡人军官都绷紧了身体。
“我只知道,如果阿格里皮娜塌了,恐虐的血潮会从那里扩散到整片暗面。”
赛斯收起笑意。
“那我们要不要回报?”
但丁摇头。
“来不及,也不能。”
他抬手指向纳克蒙德走廊。
“阿巴頓没有被引走。黑色军团还在压这里。洛森把恐虐钉在阿格里皮娜,我们就必须把纳克蒙德钉住。”
赛斯低声骂了一句巴尔土话。
“这仗打得真憋屈。”
“战争从来不保证痛快。”
但丁看着阿格里皮娜的血色波动,声音低了些。
“把后续物资继续送过去。”
“就算只够多撑一小时,也送。”
同一时间,复仇之魂号。
阿巴顿也在看阿格里皮娜。
黑色军团的沉思者阵列捕捉到大量血神波动。阿格里皮娜方向像一颗被撬开的颅骨,恐虐的怒火正从中喷出。
舰桥内,几名混沌领主都在等待战帅的判断。
有人觉得洛森撑不住。
没人能在恐虐这样的倾泻下长期维持防线。
也有人觉得,洛森既然敢广播挑衅,就一定有后手。
阿巴顿听完各方汇报,沉默了片刻。
“恐虐还没赢。"
一名黑色军团军官低声道:
“战帅,血神投入的恶魔数量,已经超过我们预估三倍。”
“所以更说明问题。”
阿巴顿看向星图。
“如果阿格里皮娜只是普通堡垒,第一个小时就该碎了。”
“十一天过去,洛森还在杀。”
他抬手,把星图切到纳克蒙德走廊。
“他确实拖住了恐虐。”
“这很麻烦。”
军官问:“是否调整计划?”
“等。”
阿巴顿语气冷硬。
“等阿格里皮娜被压垮,或者等洛森露出真正底牌。”
“我们不替恐虐填坑。”
水晶迷宫中,织命者的两个头也在争吵。
“他会死。”一个头说。
“不,他还没拿出底牌。”另一个头说。
“恐虐的数量足够覆盖整颗主星。"
“洛森的体系不是一颗主星那么简单。”
“千子军团可以靠近观测。”
“靠近就是样本。
“我们需要样本。”
“恐虐正在提供样本。
两个头同时闭嘴。
新的命运丝线出现了偏折。
在那条丝线里,阿格里皮娜的血色没有吞没金属主星,反而被某种银色光芒从内部割开。
织命者盯着那道光。
片刻后,它没有下令千子军团前进。
所有观测阵列继续记录。
审判庭的隐秘堡垒中,瓦勒里乌斯也接到了阿格里皮娜战况。
大审判官坐在桌后,翻看数据。
“十一天?"
副官回答:
“是的,大人。恐虐恶魔仍在降临。洛森的通讯网未断,阿格里皮娜轨道火力仍在工作。”
瓦勒里乌斯放下报告。
“很好。”
副官有些意外。
“大人,您认为洛森能贏?”
“我不知道。”
瓦勒里乌斯看向窗外的黑暗星空。
“但我知道,恐虐现在没空理我们。”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给副官。
“隔壁星系的基因窃取者清理得怎么样?”
“进展顺利。”
“那就继续。”
副官低声道:“若洛森战败………………”
瓦勒里乌斯打断他。
“那我们就少了一个无法审判的人,多了一个需要逃命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最好别败。”
阿格里皮娜主星上,没有人知道这些观测者的议论。
知道也没空理。
第十一天的主战场,第四熔炉带东侧防线被撕开了。
一头嗜血狂魔带着三十多台黄铜恶魔引擎冲过熔渣陷坑。
护教军阵列被它们一脚踩碎,机仆炮座被黄铜蝎喷出的血火融成铁水。
熊卫赶到时,缺口已经扩张到八公里。
八公里,在普通战场上只是距离。
在阿格里皮娜,这意味着数十万恶魔可以同时挤入第二防御圈。
洛森立刻转向。
一百零八枚影轮切入缺口。
金焰刃从高空俯冲,把第一批恶魔引擎的腿部关节全部切断。嗜血狂魔挥鞭扫来,击飞三枚影轮。下一秒,另外二十七枚影轮从它背后掠过,切开翅骨和膝盖。
洛森没有亲自落地。
他让第七骑士中队顶上。
三台骑士机甲从侧翼冲入缺口,热熔炮抵近开火,先打爆黄铜恶魔引擎的核心,再用链锯巨刃硬生生把通道堵住。
嗜血狂魔挣扎起身,想越过骑士机甲冲入防线后方。
洛森五指一收。
金焰影轮合成一柄旋转战镰,从天而降,斩进它的锁骨。大魔发出怒吼,魂体被黑洞牵引,动作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熊大带着二十名熊卫撞入战场。
二十面塔盾同时落地,把嗜血狂魔夹在中间。动力战锤一轮砸下。
骨裂和金属爆音混在一起。
大魔跪倒。
最后一枚影轮从眼眶钻入,金焰在颅内炸开。
系统提示音响起。
洛森没听。
他正看着西侧。
那里又出现了新的缺口。
十一天僵持,终于让阿格里皮娜的防线显露疲态。
士气不是问题。
物质才是。
炮管磨损。
弹药消耗。
熔渣陷坑冷却不足。
轨道舰队需要轮换维护。
熊卫受伤后,需要时间修补重甲。
·战斗死士虽然能补充,但动力甲数量有限。没有动力的战斗死士依旧强,可面对无穷恶魔和重型目标时,效率会下降。
恐虐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洛森压下去。
持续压。
逼他重整不了防线,逼他的屠宰线断在最忙的时候。
T-001的声音在洛森耳中响起。
“主战场压力超过安全区间。”
“东侧缺口已堵住。”
“西侧缺口扩大。”
“第九熔炉带出现血祭节点。”
“第三轨道炮阵列需要冷却。”
“熊卫第十二、第十九、第二十七重装队装甲损坏超过百分之四十。”
洛森悬在空中,身后金焰影轮高速旋转。
他看着裂口。
恐虐恶魔仍在倾倒。
“继续顶。”
"明白。”
“调白虎三连去西侧。
“白虎三连正在第九熔炉带处理血祭节点。”
“那就调赤龙七连。”
“赤龙七连仍在地下峡道阻击黄铜蝎群。”
洛森啧了一声。
兵力并非耗尽。
只是每个地方都在要人。
就在此时,蜂群思维深处传来一道远距离信号。
信号来源不在阿格里皮娜主星。
而是在帝国暗面某支阿斯塔特连队的随行死士节点。
“发现小型太空死灵墓穴。”
洛森的眼神变了。
下一刻,第四熔炉带上方传来他的笑声。
“各外派阿斯塔特连队,保留一名死士维持通讯和补给。”
“其余战斗序列死士,全部抽调。”
“以墓穴节点为临时战场。”
“活体金属优先级最高。”
宇宙各处,战争的余烬尚未熄灭。
黑色圣堂的一支连队刚刚清空恐虐祭坛。
剑弟们跪在满地血肉之中,链锯剑插入焦黑地面,低声诵念祷文。祭坛中央的黄铜颅骨还在冒烟,空气里满是血腥、硫磺和被爆弹烧焦的肉味。
两名披着黑甲,负责补给与撤离锚点的死士,将最后一箱爆弹推到弹药架下。
蜂群思维中,命令无声落下。
“甲1527,甲1528。”
“当前连队战斗结束,锚点冗余一人。”
“允许离队。”
两名死士同时抬头。
他们没有向黑色圣堂解释,只确认第三名死士仍留在连队后方,负责通讯、补给和紧急撤离。
下一秒,银白色静滞力场在他们脚下展开。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同一时间,圣血天使某支小队已经撤回舰船。伤员被送入医疗舱,弹药补充完成。甲3094和甲3095在确认本舰仍保留一名星航锚点后,踏入光门。
极限战士防线后方,甲6112刚刚完成火炮校准。
撕肉者的跳帮舱里,甲8701从满地血浆中站起,甩掉动力拳套上的碎骨。
卡迪安残兵驻守的矿站中,两名死士将净水机交接给当地工兵,随后转身消失在银白色光芒里。
三十七秒后。
一千二百六十四名披着不同战团涂装的死士,出现在一颗破碎小行星的阴影里。
他们面前,是一座嵌在岩层深处的暗银色建筑。
它不大。
没有墓穴世界吞噬大陆的规模,也没有王朝主墓那种巍蛾神殿的威压。
它只是一座六千万年前的死灵边境相位补给前哨。
用于舰队维修,圣甲虫补给和相位中继。
可哪怕只是“小型”,它依旧属于太空死灵。
光滑的六边形甬道延伸进黑暗深处。墙壁没有锈蚀,没有灰尘,也没有帝国战舰常见的外露管线和腐烂电缆。
暗银色合金在头盔探照灯下反射出冰冷微光。
每一道接缝都精确得像是从数学公式里切割出来。
甲1527走在最前方。
他的头盔视窗照亮地面。
密密麻麻的扁平椭圆形金属残骸,铺满走廊。
冥基圣甲虫。
它们的节肢僵硬蜷缩,幽绿色能量节点全部熄灭。活体金属失去活性后,凝固成死灰色的惰性物。
正常情况下,这些构造体遭受致命损伤后,会触发相位传送,返回主墓穴维修。
但这里没有一具残骸消失。
蜂群思维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判断。
这座前哨曾被亚空间裂隙吞噬。
主网络坐标被彻底切断。
相位传送失效。
外部能量补给断绝。
维修者停机。
巡逻者宕机。
“十队散开。”
“先侦查,不开棺。”
“确认休眠舱数量。”
“确认能源核心状态。
“确认相位中继塔位置。”
“发现高阶单位,不许擅自接触。”
一千多名死士立刻分散。
不同战团的涂装混杂在黑暗中。
黑色圣堂的白十字。
圣血天使的血液。
极限战士的蓝肩甲。
撕肉者的红色战纹。
在蜂群思维调度下,他们像同一台机器里被临时拆换过涂装的零件。
十二分钟后,第一处休眠舱被发现。
四十具太空死灵武士整齐躺在半透明舱盖下。
偏大的金属头颅。
三角形眼眶。
胸腔内嵌复杂电路与微型机械单元。
若它们完整苏醒,这一千多名死士绝不会轻松。
“释放废料。”
一团暗红与暗绿交织的浑浊雾气,凭空出现在舱室上方。
亚空间废料迅速弥漫。
舱盖下,第一具死灵武士的眼眶微微亮起。
复生协议被异常刺激触发。
可下一瞬,活体金属底层逻辑便遭遇无法识别的混沌杂质。
广告位置下